水容的话落在张朝东耳朵里,却像在心上炸了个雷。
他早猜到了,可亲耳听她说出来,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只是改变一下,媳妇对他的信任感就增加了,现在他心里甜蜜蜜的。
“真的?”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点抖了,湿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不知道往哪儿放。
水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脸上烧得厉害:“数著月事过了快两周。这两天老犯噁心,身子也乏,应该是了。”
话没说完,张朝东已经一步跨过来,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抱得有点紧,胸口起伏得厉害,抱了一会儿,他忽然鬆开些,低头看著怀里脸颊緋红的女人,
眼睛亮得嚇人,竟咧嘴傻笑起来,然后手臂一用力,真就把她轻轻抱离了地面,原地转了小半圈。
“哎呀!你作死啊!快放我下来!”
水容嚇了一跳,赶忙拍打他湿漉漉的肩膀,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滋味混著酸楚,一股脑往上涌。
要不是这两天他表现很好,她还不打算那么早告诉他呢!
希望他知道后能有所改变,真正的当一个男人,撑起这个家,而不是每天喝的流连忘返。
张朝东乐呵呵地把她放下,双手还扶著她胳膊,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
“小心点,以后重的活儿別干,等我回来。”
他絮絮叨叨,眼神在她小腹上扫过,那里头,正悄悄孕育著他的骨血,他要当爹了!
给人当了两辈子儿子,他从来没有当过谁的爹,这下是真的激动坏了。
煤油灯的光暖暖地罩著两人。
水容靠在他还有些潮湿的胸前,听著他咚咚的心跳声说:
“明天要是风雨小点,你去阿爸阿妈那儿一趟吧。看看他们房子咋样,这风怪嚇人的,顺便也跟他们说一声。”
“去!肯定要去!要报喜,阿嫲(奶奶)知道了,一定非常开心。”
张朝东满口答应,他恨不得大声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
心里盘算著,是该去一趟,前世自己混帐,跟家里也闹得僵。
尤其是阿爸,前世老人家很希望自己儿子成器,只是事与愿违,这辈子得慢慢把关係弥补回来。
还有阿嫲,老人家最疼他了,一直说要撑到自己有孩子为止,只是最后希望也落空了。
还有跟二姐的关係、大哥、弟弟妹妹,还有溺爱自己的阿妈。
这些都需要逐渐弥补。
这一晚,外面风雨交加,他抱著媳妇半躺在婚床上,媳妇水容时不时说著话,
多是在细声叮嘱,张朝东在旁边“嗯嗯”地应著,屋里却点著煤油灯,气氛格外温馨。
第二天,风势果然弱了些,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朝东早早起来,把昨晚买的肉切下一半用盐细细抹了醃上,又挑了捆最好的地瓜叶,用旧报纸包好。
回头嘱咐水容:“我去了,中午可能在那头吃,你自己热热粥,別饿著。”
叮嘱完,才披上雨衣出门。
一路上,他走的很慢,这年头都是泥地,一下雨路便泥泞不堪,积水漫到脚脖子,甚至还飘著猪大粪,幸亏他穿了长筒水鞋。
父母家在村子东头,几间比他现在住的稍好些的平房,刚走到院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阿妈中气十足的抱怨声,还有阿爸低沉的咳嗽。
他推门进去,屋里霎时一静。
正在灶台边忙活的二姐张朝英首先看过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手里锅铲一放,那架势就要开口训人。
二姐性子刚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见这个游手好閒的三弟又来了,
这意味著阿妈辛苦干一天的工钱又要没了,所以她才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张朝东见二姐的样子,也只能干笑的挠了挠头。
四妹和五弟从里屋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那点好奇立刻变成了“又来了”的无奈,缩了回去。
张爸张大山坐在堂屋竹椅上,手里拿著水烟,抬眼瞥了他一下,
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別过脸去,继续对著门口阴沉沉的天色。
只有张妈,一见小儿子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在围裙上擦著手就迎上来:
“朝东来啦?这天气你还跑出来!吃饭没?阿妈给你煮碗面?”
说著,手已经习惯性地往裤兜里摸,那动作张朝东太熟悉了,又要塞钱给他喝酒。
他心里一酸,拦住阿妈的手:“阿妈,別,我吃过了,也不是来要钱来喝酒的。”
这话让屋里所有人又愣了一瞬,连背对著他的张爸,嘴上动作都顿了顿。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姐朝英嘴快,语气夹枪带棒。
张朝东没像往常一样顶回去,他把手里用报纸包著的地瓜叶放到桌上,又掏出那半块用油纸包好的咸肉:
“颱风天,怕家里菜不够,带了点过来。房子没事吧?瓦片有没有吹跑的?后坡沟渠堵没堵?”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家人面面相覷,像不认识他一样,什么时候这么上心家里事情了?
张妈愣愣的回道:“没事,房子牢靠著呢。你自己那边咋样?水容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