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爸坐在船舱上想了很久。
他也清楚就这么点收穫,还不够出来这趟的钱。
渔民出海一趟不容易,前些天又遇到颱风耽搁了赚钱的时间,出来这趟怎么也要补回来。
他看看天,晚霞正浓,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涌浪確实不小,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內。
船上几人中,老郑犹豫不决,阿福担忧,黑仔年轻,什么都写在脸上,儿子跃跃欲试。
最后,他站起来,往驾驶舱走。
“走,咱们去西边渔场。”
老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毕竟船长都发话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把烟掐灭扔进海里,站起来准备干活。
阿福和黑仔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鬆了口气的样子。
有人拍板就好,不用自己纠结了。
他兄弟俩还年轻,也不想放过赚钱的机会,过几个月就新年了,想过年三公的时候手里多些本金,好在朋友面前耍,没有老郑头那样的犹豫不决。
张朝东是第一个跑去起锚的。
另外阿福俩兄弟也赶来帮忙,船锚起了后。船头调转,冒著黑烟“突突突”往西面开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只剩一道灰白色的光。海面的涌浪开始变大,洋流流速也开始变快。
船身开始摇晃,起伏越来越大。
开始还能站得住,后来就得扶著东西才能走。
“老大,浪起来了,全靠你了。”黑仔抓著船舷,朝船舱里的张大山喊。
老郑在船头看了看,回来时说:“最少四米了,后面还有更大的。”
张朝东站在船舷边,望著前方。
风浪的中心。
他能感觉到船在往上爬坡,爬到浪尖,然后猛地滑下去,肚子里那股失重的感觉,像坐过山车。
那种失重感让人不安,还好他经验丰富早早抓住桅杆。
没有经验的,在船头一下子跌入三四米又上翘,可能就会被拋到空中了。
船越往前开,浪越高。
开始是三米,后来变成四米。
有时候船头翘起来,几乎要竖起来。
有时候船头扎下去,海水扑上甲板,哗啦啦往两边的排水口流。
“吼,这浪也太大了。”张朝东抱著桅杆。
感觉干这行是真的刺激。
阿福也好不到哪去,蹲在舱口,一只手抓著门框。
老郑倒是稳,站在船头,眯著眼看浪。
他见得多了,知道这种浪虽然嚇人,但只要船扛得住,就没事。
突然,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歪,往一侧倾斜了快三十度。
几个人赶紧抓住身边的东西,甲板上的筐子哗啦啦往一边滑,早先装在里面的虾蟹一股脑流了出来。
“都小心点。”
张大山在驾驶舱里喊,拼命把著舵。
船身慢慢正过来,但还没等大家鬆口气,张朝东往海面一看,心里一紧。
又一道大浪正扑过来,足有五六米高,而船身正好侧对著浪的方向。
可以说是跟浪平行,这种情况特別危险。
“阿爸快打舵!把船头迎浪!”他冲驾驶舱喊。
此刻的他心里焦急万分,船身侧向迎五六米的大浪,他心里还真没把握船不会翻。
而且向远海开的提议又是他出的,如果出了事,他责任就大了。
只能祈祷阿爸能及时將船头调整过来迎浪。
张大山也在转舵,但船跟浪的角度差太大了,转向死死咬住,转的很慢。
他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双手死死抓著舵轮,用力往一边打。
来不及了。
张朝东几步衝进驾驶舱,一把抓住舵轮,和张大山一起用力打。
两个人的力气加上去,船身开始慢慢转动,但浪已经到了跟前。
“抓紧!”他吼了一声。
几个人死死抓住能抓的东西。
老郑抱住桅杆,阿福和黑仔缩在舱门口,两手扣著门框的缝隙。
船头刚刚转过来,浪就拍上来了。
巨大的力量把船托起来,船头高高扬起,几乎要竖起来。
张朝东抓著舵轮,感觉自己像在往天上飞,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浑身都湿透了,眼睛睁不开,嘴里全是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