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老猫冲他们挥挥手,就把车开走了,临了说等一下再过来接他们,他先去拉客。
院墙是石头垒的,能看见里头晾著的渔网和衣服。
水容推开院门,往里走。
院子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补网。
那网破得厉害,一大片耷拉著,男人低著头,手里拿著梭子一针一针地穿,动作熟练飞快。
旁边站著一个女人,也是四十出头,嘴里在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
林妈看见女儿,眼睛一下子亮了:“水容!”
她一把拉住水容的手,上下打量著:“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著,眼睛往水容肚子上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有了?”
水容笑著点点头。
林妈眼眶一下子红了,嘴里念叨著:“好,好……我终於有孙子了。”
然后才看见站在后头的张朝东。
她脸上的笑顿了顿,变得有些勉强,但还是打了个招呼:“朝东也来了。”
张朝东脸上有些尷尬,笑得牵强:“阿妈!阿爸!”
林爸蹲在那儿,看见张朝东,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站起来,只是“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补网。
张朝东站在那里,他想起上辈子,自己来这个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来,不是喝酒喝多了,就是来要人,坐不了一会儿就走。
现在站在这儿,林爸的態度,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心里嘆了口气,但没往后退,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著那张破网。
故意找话头:“阿爸,这网怎么回事?”
林爸手顿了顿,继续补网,也不搭理他。
他无奈回头对水容苦笑,眼神里满是求情的意味,希望她圆圆场。
水容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她嘴角弯了弯,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吧,谁让你以前那样的?
张朝东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人家心里那根刺,不是一天两天能拔掉的,他得慢慢来,要润物细无声地打『持久战』。
水容替他解围,走过去问林妈:“阿妈,这网怎么了?”
林妈嘆了口气,这才说起来。
原来前几天他爸出海,下了网没多久,就觉著不对劲。
收网的时候才发现,网卡在礁石上了,不知道是水流太大还是怎么的,整张网被拉断了,一大截掛在礁石上,只收回来一些碎网。
“那一网下去,鱼没打到,网倒没了。”
林妈说起这件事,眼眶又红了,“那张网是去年新买的,花了不少钱。这回出海,油钱、冰钱、工人的工钱,都还没著落呢。这一下子,倒贴了两三个月的收入。”
水容听了,脸色也沉下来,两三个月的收入差不多就是一千块。
林爸蹲在那儿,听到这话,手里的梭子停了,唉声嘆气。
他也发愁,自己还要支付工人工资,不然这艘船上的人都会散伙。
这些天他吃睡都不踏实,还要忍受婆娘在耳边时不时嘮叨几句,只能埋头修补渔网,发泄怨气。
林妈继续说:“现在网也没了,船也出不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朝东蹲在那儿,看著那张破网。
他心里有了主意,出门的时候,他偷偷从柜子里拿了一千多块,揣在口袋里。
本来是预备著给水容爸妈买点东西的,现在看来,正好用上。
但他没马上拿出来。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两个人跑进来,一男一女,都十来岁,背著书包,手里还拿著木头做的竹蜻蜓,拋向天上,你追我赶地玩闹。
“哇!阿姐!”
“阿姐你回来啦?”
林水容是家里老大,这两个小学生便是林水容的弟弟妹妹。
弟弟叫水生,十二岁,瘦瘦黑黑。
妹妹叫水芹,十一岁,扎著两个羊角辫。
两个人眼睛一亮,跑过来围著水容嘰嘰喳喳,高兴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