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首领克拉纳在看清那只乌鸦的瞬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儘管四周被刺骨的严寒所包围,但他的手心还是不可遏制地冒出了一层冷汗;那些古老而恐怖的传说,此刻正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关於森林之子中,那些拥有著可怕魔力的绿先知的绝密传说。
“放轻鬆,这傢伙不吃人。”琼恩瞥了他们一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带著戏謔的笑意。
至於这只传说中的三眼乌鸦,琼恩以前確实从未与这位特殊的“亲戚”正式碰过面。他只是在过去的某一个时刻,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隱秘的力量正试图窥探他的未来——那是一种极其艰难、甚至可以说隨时会引火烧身的致命举动。不过,凭藉著金手指的加持,琼恩的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藏在这只乌鸦背后的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布林登·河文——维斯特洛大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高贵私生子”之一,暴君伊耿四世的血脉,人称“血鸦”。
那只乌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琼恩的肩膀上。它那三只眼睛深邃而平静地凝视著琼恩;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鸟类该有的空洞眼神,而是一个拥有著真正人类意识和无穷智慧的灵魂,正透过乌鸦的视角在默默地注视著他。
琼恩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三个野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惧,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停在自己肩膀上的乌鸦身上。
“初次见面,曾舅公。”琼恩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主动打了个招呼;布林登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绝对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惊喜。
乌鸦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鸣叫,仿佛是在回应他的问候,隨后便再次振翅腾空,轻盈地落在了那三个野人的身旁。
“很抱歉打扰您的清修,但我现在需要您给这几个人带个路,把他们引荐给曼斯·雷德。”琼恩目光平静地对乌鸦说道;而此时,那只乌鸦正用一种极具穿透力且充满神秘感的眼神,审视著眼前的三名野人。
与琼恩的淡定截然不同,这三个野人在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恐怖眼睛时,內心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毛骨悚然与战慄。
“如你们所见,你们现在可以毫髮无损地回去了。如果你们愿意,甚至可以带更多的人过来。这就当是我给你们效劳的额外赏赐了。”琼恩直视著克拉纳的眼睛,以一种上位者的口吻宣布道。
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大,但却透著一股令人想要跪伏的无上威严,让这个已经年过四十的魁梧汉子感到莫名的侷促与坐立难安。面对那种仿佛能掌控生死的王者视线,克拉纳在脑海中飞速权衡著摆在面前的选项:要么乖乖接受然后活命,要么头铁拒绝然后立刻去死。对於任何一个还想活命的人来说,这个选择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我们干了。”克拉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这个南方来的邪门小鬼越远越好。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存在,哪怕是传说中那些令人绝望的异鬼,也绝对比不上眼前这个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诡异男孩来得可怕。
琼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从隨身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根充当笔的木炭。如果能有更精致的书写工具自然最好,但在北境这种苦寒之地,显然无法提供像厄斯索斯大陆那样奢华的条件。经过大约一刻钟的奋笔疾书,琼恩在信纸的末尾,郑重地画上了一个三头龙的纹章。
隨后,他將信纸仔细地卷了起来,並用一根柔韧的小树枝將其牢牢地固定住。虽然这卷信件看起来简陋无比,完全配不上一位真龙后裔的身份,但琼恩对此毫不在意,他深知物尽其用的道理。
目送著那三个野人跟在曾舅公的指引下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琼恩的唇角泛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虽然这场相遇纯属偶然,但他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只要这封信能顺利送到曼斯·雷德的手里,他就能大大地节省时间,並且至少能从夜王率领的亡者大军中,提前截胡几十万潜在的尸鬼兵源!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嘆息,琼恩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梦境。他心里很清楚,当他踏入那个精神世界的那一刻,他就会正式见到他那位传奇的曾舅公,布林登。
果不其然,就如同琼恩预料的那样,当他再次在梦境中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庞大无比的巨树面前;这棵树有著如同白骨般苍白的躯干和猩红如血的叶子,树干上赫然雕刻著一张扭曲、正在哭泣的人脸,而从那眼眶里流出的汁液,简直就像是真实的鲜血一般。
这是一棵古老的鱼梁木。
琼恩的目光立刻顺著鱼梁木盘根错节的根系向下望去,只见一个形同枯木、脸色惨白的男人正被束缚在那里。一头雪白的散乱长发隨意地披散在两旁,男人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属於古老森林的腐朽气息。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瞎了,只留下一个令人不適的空洞眼窝。他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黑色皮革护甲,肩膀上披著一件早已磨损不堪的斗篷。粗壮的树根死死地缠绕著他的身体,仿佛他早已经与这棵鱼梁木彻底融为了一体。
“我们终於正式见面了,曾舅公。”琼恩再次向这个男人打了声招呼,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老傢伙此刻正试图窥探他的未来。
“我那……素未谋面的侄孙啊……你长得简直和你的父亲一模一样……”布林登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度嘶哑,就像是一个已经活了一百一十八年的老怪物该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