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跑!
他此刻虽然已经走出了大半里路,但是武道修行,一重关是一重山,曹爽位列真传,修为高出他整整四关不说,功法也要强於他。
他绝不可能跑得过曹爽,瞬间就会被追上不说,而且一跑不就等於承认了吗?
而且,他很可能並未確定我就是周晋。他很可能只是试探。
抑制出肢体反射衝动,周晋知道:此刻不仅不能跑,还不能有任何异样。
就算最后仍是被怀疑。
那也得拖!得赌!
赌贏了才能活,赌那人已经来了,或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心念闪过。
周晋不能装作无动於衷,曹爽嗓门儿极大,此际行人纷纷侧目,於是他顿住脚步,侧转过身,露出一个愕然的神情看向奔来的曹爽,大眼眸忽闪了一下,十足的女孩子模样。
果然。
大半里路的距离,曹爽不过两息之间便至他身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
自己真的猜对了。
心中略感振奋,周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拿一张儿女俏脸露出迷惑的神情,眨了眨大眼睛,他嗓音本就清脆,稍微捏了捏嗓音,便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少女惊愕之声。
“这......这位大侠,您是在叫小女子吗?周静是谁?您在等这位姑娘吗?”
甚至故意念错了名字发音。
真的不是吗?
曹爽看周晋表情不似作偽,一派天真的美好模样,让他不由迟疑,他素来偽装谦和温厚的人设,装著装著,自己都装习惯了,便露出温润的笑容:“啊,是的,我可能认错了。抱歉。”
“咯咯......没关係啦。”
周晋先是眯著眼掩嘴轻笑,然后摆摆嫩白的小手。
顿时把自己都噁心坏了。
他从未想过作为阳刚美学最坚定信徒的自己,有一日竟也会这般娘炮。可是没办法,不装,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他现在,和当初曹爽面前泰然自若的硬朗性情反差越大,越安全。
“既然相遇便是缘分,在下曹爽,未请教姑娘芳名。”曹爽笑道。
“小女子南宫婉,见过曹大侠。”
周晋双手捏剑,微侧腰,屈膝一礼,娉娉婷婷。他感觉自己的男子汉形象都被弯折了,心中滴血流泪。
他当然不会像小说里某些角色那样,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化名。
但仓促之间也很难想到。也就只能第一反应是啥就是啥。
对不起了,韩老魔。
我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呸!
我不是有意让你占我便宜......
呸!
我不是......算了!
“原来是南宫姑娘,不知姑娘去往何处?为何作......嗯......一部分男子打扮?”
“小女子自小不爱红妆爱武装,嚮往行走江湖,此番乃是......”
周晋暗骂自己自作自受。
暗悔,自己怎么就不直接换身女装呢?
可谁让他的阳刚美学下意识就排斥呢?
两人一番閒聊。
周晋靠著平常和钱自来以及小学徒聊天知道的零星知识,拼尽全力圆。
心中暗暗祈祷:大佬,你一定要来啊!
一会儿又抱怨:大佬,你咋还不来啊?
曹爽更是自我怀疑起来,只能借著聊天细细观察。
周晋给他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皮肤蜡黄,其次是扎著马尾辫,再次是那双闪烁著男儿明朗神態的桃花眼,最后才是脸型轮廓。
至於五官,他其实记得並不清晰。
眼前女子与周晋差异颇大,但他却总觉得隱隱相似。
心念百转,曹爽暗中一咬牙,说道:“原来如此。南宫姑娘,竟是郡城之人,说起来,我等的那周静姑娘,也是郡城之人,擅使一套剑法,不知南宫姑娘可识得?那剑法乃这样,看招!”
说罢,直接拔剑出鞘。
剑锋寒光一闪。
周晋对敌经验少,未曾反应过来这乃是虚招,身体下意识做出了躲闪,等他反应过来时,登时暗叫糟糕!
他只会一套捕风剑,日夜练习,步剑合一的身法早已融入本能,不由自主便施展了出来。
可曹爽乃剑馆真传,眼力非凡,自然瞬间便认出了这步法,合乎自家剑馆这套基本功。
“呵呵......姑娘不是郡城一个叫落花剑馆的小剑馆弟子么?使的怎么是我乘风剑馆的捕风法呢?南!宫!姑!娘!”
曹爽笑意盈盈地说。只是他眯著眼睛,越说,笑得越凶狠,越咬牙切齿。
周晋沉默。
心中一片哀嘆,同时苦思对策,他並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曹爽牙齿都快被咬碎了:“南宫姑娘,你骗得我好苦啊。”
聊天啊,聊天还能再拖会儿。
周晋一时间也没想到对策,装肯定装不下去了,只能引导曹爽多说话,他沉著脸,也不再捏著嗓音,回归了偏中性的脆声,只是语气沉沉的。
“曹师兄,大庭广眾之下,你要同门相残吗?”
“同门?什么同门?”
曹爽眸光冰冷,笑道:
“你叫南宫婉,来自郡城,怎么会是我同门?你乃是自郡城流落而来的江湖骗子。”
“你一直流窜作案,专门矇骗无知的大家少爷和江湖少男,骗感情,骗钱財,致使无数男子情伤財破,不乏因此自杀之辈。”
“两年来,你作案十余起,从无失手,直到在邻水县被乘风剑馆真传大弟子曹爽识破,因反抗捉拿,被就地误伤而死。”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南宫姑娘?”
越听,周晋背心越冒冷汗。
这特么连剧本都给自己写好了,而他並不怀疑他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毕竟人都死了,小小乞儿出身,谁在意?谁伤心?
大概钱师兄会吧。
也许赵四和狗子也会。
还有......
他脑子冒出一张面容冰冷的俏脸,摇摇头。
周晋脑子疯狂转动。
最终只有一条路:自己叫破自己的身份和剑馆弟子的身份。
曹爽必不敢眾目睽睽下同门相残。
但结果就是被抓回去,被黄家控制起来......
可这也比直接死了强。
活著,就还有希望。
心念一定,周晋鬆开咬紧的牙关,就要大叫。
“想叫?!死!”
曹爽不傻,瞬间就明了了周晋的想法,面色一冷,嫉妒、脸面、甚至顏值......无论哪一方面,他都必杀周晋,岂容他叫破身份?
他起手一招御风剑,直取周晋心臟!
寒芒湛湛。
锋锐无匹。
宛若白练,快至毫巔。
面对高他四关的一剑,一招比捕风剑和临风剑都要犀利得多的剑,周晋哪还有叫喊的余力?当即憋回了没出口的喊叫,全力应对。
这一剑太快了。
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但好在他曾见过连云霞练过无数次这套剑法,总算知道些微末的表层剑路,直接横出剑鞘就挡了过去。
鏗——
先是金属相接,周晋只感觉一股无匹的巨力从剑鞘上传来,立时知道自己挡不住,若要硬顶,很可能兵器就拿不住。
当下剑鞘微微倾斜,以伤换活。
沧——
曹爽的剑沿著周晋的剑鞘斜面滑出,拉出一线火花,滑向周晋的肩臂。
嗤的一声。
剑刃刺入周晋手臂,疼痛感並未立时传来,他当即后撤。
曹爽因轻敌出招,见周晋竟能避开要害,略有诧异,周晋则抓住时机,一个撤步让剑退出了自己肩膀。
鲜血染红了衣裳。
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那剑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直钻他肌肉,猛烈的刺痛传来,有一种肌肉被一寸寸撕开的痛苦,让他面目都纠结起来。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痛苦。
曹爽一剑未竟全功,再不留手,一剑直取周晋喉间。
避不开!
这一剑更快了。
要死!
周晋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都说人死前会回想自己的人生,但这么须臾,那回想都来不及升起,唯余恐惧与悲凉。
周晋闭上眼睛,心中狂呼:老登!你再不来,小爷真死了!
剑最终没有落下。
周晋只觉得眼前一暗,许久未曾感到剑刃刺入的感觉,意识到自己念头还在活跃,这才知道自己没死。
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身向自己,半边身体挡在自己身前。
周晋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两根手指先是如铁箍一般,稳稳地夹住曹爽的剑刃。
剑已刺出多半,剑尖就停在周晋脖颈前,传来丝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到曹爽面露惊愕,隨即一白,叫出三个字:“师.....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