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烽火台燧卒被动变成夜不收,赵江南算是见识了人心的险恶和边军的残酷。
难怪他那狡诈的二哥要跑路,时时刻刻提著脑袋在当兵,非一般人能抗压。
大哥也靠不住,替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成豹,当初哥不让你出头,你偏要当出头鸟,结果呢,得罪了杨把总,你我都被调到黑山营,你更是被发配来守烽火台。”
“……”
赵江南站在营房前的悬崖边,沉默寡言,看著天空风捲云舒。
“你倒是看得开,说前沿墩台好立功,如今好了,功没有立到,还犯下错误,要去做那十去五不归的夜不收。”
“你为之出头的那潘寡妇会记得你的好吗?这么做值得吗?”
埋怨的正是站在杨泰背后打算插嘴的管队官赵库存,也就是赵江南的大哥,在黑山营里当管队。
“你是不是看潘寡妇胸大,起了贼心?你小时候就偷看她洗澡。”
“她有儿子的,你可不能娶进门,秦朝吕相都解决不了带来崽的问题,你可別犯浑。”
赵江南偏头看了一眼跟前蓄起鬍鬚的兄长,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胆小,明哲保身术修得越发熟练。
脸皮之厚更胜从前了,把胆小懦弱不敢言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以前可没这么能顛倒是非曲直,看来是在兵营中锻炼成的。
赵江南没好气的说:“大哥,连你都这样说,难怪杨把总敢肆无忌惮的怪罪於我。”
赵库存不乐意了,两手一翻,推諉说:“怎么?你还怪起我来,你自己鲁莽造成的结果,一个寡妇被睡了就睡了,你当什么英雄救什么美。”
赵江南毫不留情地挤兑:“这次韃子明显是有备而来,足足二十多个,就算我们这些镇守燧卒有错,也不至於丟了九条性命的情况下,还要变本加厉的惩罚,你不为我说话就算了,还来埋怨我,你还算是我亲大哥吗?”
“我……”赵库存无话反驳,脸上一阵火辣辣。
最后,赵库存还死鸭子嘴硬,心虚道:“当时,你自己怎么不申辩?”
赵江南冷嘲热讽:“你没看到杨把总上来就扣我一个临阵脱逃的死罪,明摆著置我於死地,我敢反驳,只会將情况逼到最坏,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替我美言,而作为我的亲大哥,你没有,选择了袖手旁观。”
赵库存爭辩:“你说的轻巧,杨把总的手段你还不知道,我要是敢出头,往后別想过好日子,不知道多少小鞋给我穿,多少陷阱等著我,得罪不起啊。”
赵江南丧气的说:“现在还说这些已经没意义。”
赵库存忽然自嘲道:“怪只怪你我兄弟俩人微言轻,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转身去帮忙收拾袍泽尸体,大部队准备下墩台了。
同样人微言轻的还有先走运又倒霉的楚马娃,在他娘下葬后,他就被带回了黑山营。
送到了夜不收的营帐里,见到了他的难兄难弟赵江南。
这个时候的赵江南已经从烽火台下来待命,窝在黑山营夜不收的营房里,听候差遣。
两位袍泽在黑山营里甫一见面,不由地惺惺相惜,千言万语一时间竟是无语凝噎。
楚马娃忍不住给了赵江南一个重重的拥抱。
“节哀顺变。”
两人鬆开来,看著这位似乎沧桑了十岁的老哥,赵江南乾巴巴地道。
既是指楚马娃他娘,也是指望北烽火台那些同袍燧卒。
楚马娃这位四十好几的汉子滚落下来两滴热泪,悽然说道:“没什么好悲哀的,我娘这是喜丧,活了快七十岁的人了,只是苦了台上的那些袍泽,都是苦命人。”
按照大明朱家那些短命鬼皇帝和倒霉亲王们动不动就三十几岁去世来说,的確算得上高寿。
“本来冬至过后从烽火台上撤下来,打算给我娘提前过个七十大寿的,没想到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