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时,深夜的风像冰刃,一刀刀割在脸上。
徐世珍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家。
整座校园早已沉睡,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孤单。右腿的酸胀与刺痛一阵阵往上涌,那是刚才在三楼栏杆上僵持太久留下的隱痛,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口的钝重,早已压过一切。
他成功了。
张安琪留下了。
他们还是同桌。
可他一点也不轻鬆,只有铺天盖地的自责,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用了最极端、最无赖、最不堪的方式,逼得所有人妥协。
爬栏杆、以危险相逼、闹到校长室、惊动所有老师……这不是深情,是卑鄙,是自私,是给所有人添麻烦。
母亲在电话里那一声声又急又气的斥责,还在耳边炸响: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想气死我吗!”
“你身体不好还敢胡闹,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在外面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那些话很难听,却句句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腿不好、成绩再好又怎样,到了关键时刻,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逼別人让步。
他不配留在磨尖班,不配和她並肩,不配被人喜欢。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想逃。
逃离这个充满愧疚的地方,逃离別人同情又复杂的目光,逃离那句“他是为了她才闹成这样”。
他想证明,不靠別人、不靠特殊、不靠耍无赖,他也能活下去,也能撑起一点什么。
一个荒唐却坚定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里生根——
离家出走。
他没有回宿舍拿行李,身上只有一点零钱,一部旧手机都没有。
夜色里,他一瘸一拐,却走得决绝,一步步走出校门,走上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一路走到了火车站。
偌大的车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他对未来一片茫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这座让他窒息的小城。
没有票,没有钱,没有方向。
他趁著夜色与人流混乱,悄悄溜进站台,跟著人群,爬上一列刚刚停靠、即將发车的火车。
车门关上,车轮缓缓启动,轰隆声碾碎夜色。
他靠窗坐著,身体微微发抖,右腿因长时间站立走动而隱隱作痛。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沉睡的田野、漆黑的山林、无人的小站。
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不知道要证明什么。
逃避愧疚?逃避软弱?逃避那个用极端方式留住爱人的自己?
还是证明,没有照顾、没有同情、没有特殊,他徐世珍也能活?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