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號歼-6的起落架轮胎接触到跑道的时候,李路明显感觉到两台发动机的动力在迅速衰退,这是燃油到底的跡象。
“塔台,我没油了,需要牵引车。”李路向塔台报告。
许海亮立即派出牵引车前往跑道,把停在跑道中间的07號歼-6牵引回了拱形停机坪里。
“这个李路,总是在走钢丝。”许海亮无奈地道。
这时,团政委方振伟走了进来。
“老许。”方振伟站在门口附近,招呼了一声。
许海亮扭头一看,示意副指挥员接替他的位置,他大步走到门口这里。
方振伟脸色严肃,转身走向门外。
许海亮跟著走出去,感觉应该是出事了。
怕什么来什么,方振伟低声说,“陈海的飞机没回来。”
“什么?什么意思?”许海亮大吃一惊。
方振伟低声说,“陈海的那批次要备降到海航十六团场站,但是,陈海的飞机在三號空域失去了雷达信號。师部刚刚来电通报了这个消息。”
许海亮瞪著眼睛说,“失去雷达信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飞机在天上飞行,地面雷达要始终对飞机进行探测跟踪,指挥员根据飞机的实际位置来进行部署调整,指挥空中作战。飞机前往任务空域和返航机场,同样需要地面雷达持续跟踪,地面空管人员引导飞机飞行。
这是当前空军的作训方式。
地面雷达失去某一架飞机的信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飞机不在雷达探测范围之內,第二,飞机坠毁。
总之都是很坏的情况。
方振伟摇头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上级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咱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许海亮连忙问,“无线电呢?无线电有没有回应?”
方振伟摇头,“指挥台和空管台一直在呼叫,没有任何回应。”
顿了顿,他说,“具体情况会查清楚的,眼下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李路和陈海的关係你知道,那小子如果知道这个消息……”
许海亮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李路一旦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以那小子和陈海的关係,以那小子的脾气,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方振伟低声补充道,“陈海的妻子怀孕八个月了……”
许海亮完全冷静了下来,这个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很麻烦!
“陈海和李路都是你带出来的,你得做好李路的思想工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搞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方振伟盯著许海亮的眼睛严肃地说。
许海亮浑身颤了颤,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喉咙里蹦出几个字,“政委,你认为陈海他飞去了对面?”
“不,我相信我们的同志,但还是那句话,查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方振伟说完便离开了塔台。
许海亮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干他们这一行的,从穿上军装在军旗前宣誓的那一刻开始,便做好了为祖国付出生命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他们飞行员,起落架轮胎离开跑道那一刻开始,便是一次在鬼门关游走的战斗,无数个起降,无数次与阎王爷掰手腕,家常便饭。
可真到最坏的情况发生,许海亮的心里仍然是难以接受的。
他把今日的起降指挥完全交给副参谋长,迅速返回內场机关楼。
陈海失踪这件事情,必须要让李路知道,而且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下定了决心,许海亮立即让人去把李路找过来。
李路接到通知,大步流星走进了参谋长办公室,一进门抬手敬礼后,便机关枪似的“噠噠噠”说了起来。
“参谋长,我在三號空域发现一架敌机,加速非常猛,速度超级快,掉头的时候半径非常小,空速损失非常小,机动性非常优异。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会是一架什么样的飞机。”
他一拍手掌,眼里冒著光说,“参谋长,我怀疑那是一架f-22!美国佬刚刚服役的第四代隱身战斗机!f-16、f-14、f-18没有这样的机动性!”
情绪沉浸在陈海失踪这个噩耗里的许海亮,注意力不由的被吸引过来了。
他皱眉道,“f-22?你看清楚了?”
“没看清楚,它的速度太快了,我恨不得把油门杆推到油箱里去也追不上。要是开的歼-7的话,还有点机会,可惜开的老六……”李路满脸遗憾,摇头说,“不过,地面雷达没有任何反馈,但它的的確確闯入了三號空域。”
“在暴露之后,非常果断地以极快的速度脱离,我只看到一个黑点。”
“除了f-22,我想不出有其他飞机能做到这一点。”
一个黑点,说明距离接近视距外了,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样子。
许海亮微微点头,“美国空军在关岛部署了f-22,遭遇上是早晚的事。”
他指了指李路,道,“你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李路坐下,接过许海亮递过来的温水“吨吨”地喝了个乾净,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
让他惊讶的是,许海亮居然从抽屉里拿了一包软中华过来,连同一把打火机,明明白白地放在李路面前。
“想抽就抽,但不能出这个房间。”许海亮说。
李路惊讶地看著许海亮,笑著试探著说,“参谋长,你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给我挖坑啊?”
许海亮不说话,拿起烟拆了,嫻熟地拍出一根叼上点著,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放在李路面前。
这下李路不犹豫了,闪电般出手拿起烟和打火机,捻出一根、叼上、点火、抽一口、吐出烟雾,一气呵成。
“有个消息必须要第一时间让你知道。”许海亮沉声说。
李路看见许海亮严肃的神情中带著悲伤,他的笑容慢慢凝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