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搏斗时的怒喝或受伤的痛呼,而是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与绝望的嚎叫。
男女老幼皆有,声音尖锐扭曲,仿佛喉咙被恐惧本身撕裂。
其间夹杂著木门被猛烈撞击的砰砰声、窗欞破碎的哗啦声、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类似野兽啃噬骨头声。
这声音並非一处,而是仿佛雨后蘑菇般,在码头区各处同时冒出,此起彼伏,迅速蔓延!
“不对……”陈震南声音乾涩,眼中首次出现了近乎惊悸的神色,“那东西……没追我们。它在……唤醒,或者引来了別的……”
他话未说完,远处临江的一排低矮窝棚区,突然爆发出更集中的悽厉哭喊,火光闪了一下,旋即熄灭,被更深的黑暗和混乱的声浪吞没。
借著最后剎那的光影,似乎能看到不止一个扭曲的黑影在狭窄的巷道间窜动。
“码头附近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陈震南咬牙道,瞬间做出决断,“归尘!那灰影是源头,它在『放牧』或者『唤醒』这些普通水鬼!现在整个码头区恐怕都要陷入这些鬼东西的猎场!
立刻回家!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尤其是家人,马上远离江边,往城里跑,越远越好!
这不是一两只,是……潮水!”
李归尘心神俱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
之前鬼蟹潮的恐怖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师父,那你……”
“我去武馆!能救几个街坊是几个,然后立刻向后方撤离!”
陈震南语速极快,不容置疑,“记住,保住自己和家人性命是第一!走!”
最后一个字吐出,陈震南已如离弦之箭,转身冲向震南武馆的方向,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与越来越嘈杂的声浪中。
李归尘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心那团静止却更显恐怖的深灰,然后转身,爆发出全部速度,朝著自己家方向走去。
如今这种惨状,恐怕不用自己通知,科学司就已经知晓了。
路上已经出现了混乱的跡象。
零星有人衣衫不整地从巷子里跑出,面带惊恐,盲目地奔逃。
远处传来巡捕房刺耳的、但似乎有些凌乱迟疑的哨子声。
李归尘不顾一切地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
快!再快!
终於衝进熟悉的弄堂口,这里暂时还算安静,但远处传来的声浪已隱约可闻,空气中那股不祥的腐臭也在渐渐瀰漫。
“砰!”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了家门。
昏暗的油灯下,父亲正在修补一个箩筐,母亲在缝补衣服,妹妹月儿靠在床边看书。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同时抬头。
“爹!娘!月儿!快走!什么都別带!立刻!马上!”
李归尘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严厉。
“阿尘?怎么回事?你……”父亲站起身,一脸错愕。
“没时间解释!码头出大事了!有水鬼……很多水鬼上岸了!在杀人!在吃人!这里离江边太近,马上就不安全了!快走!往城里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