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尘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恐惧做不了假。
他衝过去,一把拉起妹妹,又去拽母亲。
母亲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脸色煞白:“水鬼?真……真的?可是……”
“真的!我亲眼看见了!快啊!”李归尘急得眼睛发红。
李长河看到儿子从未有过的神態,又隱约听到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混乱声响,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跺脚:
“听阿尘的!月儿娘,快,把炕头那个小包袱拿著,其他什么都別管了!走!”
一家四口仓皇衝出家门。
弄堂里已有几户人家被惊动,探头张望。
李归尘一边护著家人往弄堂外的大路走,一边用尽力气对著两旁的门窗嘶声大喊:“有水鬼上岸了!快离开码头区!往城里跑!快啊!”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弄堂里迴荡,带著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和绝望的穿透力。
几扇门迟疑地打开了,露出惊疑不定的面孔。“李家小子,你说啥?”“別瞎喊,嚇唬人!”
“不是嚇唬人!”李归尘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火光和更加清晰的惨叫方向,“你们听!看!不想死的赶紧跑!”
这时,更近一些的街巷,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惊叫和撞击声,紧接著是女人悽厉的哭喊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那声音似乎就在两条街外!
这一下,无需再多解释。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弄堂里炸开!
“跑啊!”
“天杀的!真有怪物!”
“孩他爹,快抱上小宝!”
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
人们像受惊的蚁群,从各自的蜗居中涌出,携老扶幼,裹著匆忙抓起的细软,盲目地朝著与海边相反的方向涌去。李归尘一家也被这人流裹挟著,踉蹌前行。
衝出弄堂,来到稍宽些的街道,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惊。
李归尘心中暗道,底层百姓反应可真快。
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小巷匯入逃难的人流,个个面带惊恐,不少人身上带伤,或沾著可疑的黑红色污渍。
远处,靠近码头的方向,火光似乎多了几处,浓烟升起,將本就昏暗的夜空染得更污浊。
那甜腻的腐臭混杂著新鲜的血腥味,在夜风中越来越浓。
巡捕房的哨音尖锐却杂乱,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但立刻便被更庞大的混乱声浪和某种非人的嘶吼淹没。
根本没有成建制的抵抗,灾难来得太快、太诡异。
李归尘紧紧拉著妹妹,护著父母,在人流中艰难地逆著方向移动了一段,找到一条相对人少、通往更內陆的岔路,奋力挤了过去。
暂时脱离汹涌慌乱的人潮,他让家人在一处墙角稍歇,自己则爬上旁边一个废弃的砖垛,极目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