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十六码头区,特別是最靠近水边的棚户区,已然陷入一片人间地狱。
浓重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雾不知从何处瀰漫开来,笼罩了大片区域,灯光在其中变得极其黯淡扭曲。
黑雾中,影影绰绰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晃动,数量远比想像中更多!
它们撞破单薄的木板门,从窗户爬入,在狭窄的巷道里追逐著惊慌失措的居民。
咀嚼声、撕裂声、嚎哭声、绝望的祈祷声……混合成一首恐怖的交响。
他看到,一个黑影將一名跑倒的老人扑倒,黑雾笼罩,只剩下一阵剧烈的抽搐和戛然而止的惨呼。
几个巡捕试图结阵用警棍和配枪抵挡,但很快被从侧面、屋顶扑下的更多黑影拖入黑雾深处,只有几声短促的枪响和惨叫传出。
靠近江边的一些货栈燃起了大火,火光映照下,偶尔能清晰瞥见那些“水鬼”可怖的形態。
肿胀、湿滑、动作扭曲而迅猛,眼中只有吞噬的本能。
损失最惨重的正是那些最贫穷、离江最近、房屋最不坚固的棚户区。
那里的人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甚至很多人在睡梦中就遭了毒手。
混乱的人流像决堤的洪水,裹挟著惊恐、哭喊与绝望,盲目地向远离海岸的內陆奔涌。
李归尘一手紧握著妹妹李月儿冰凉颤抖的小手,另一臂奋力为母亲隔开拥挤衝撞的人群,父亲李长河紧跟在后,护著一家子那微不足道的包袱。
身后,那甜腻的腐臭与血腥味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浓,其间夹杂的、非人的嘶吼与咀嚼声也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吐息就吹在脖颈上。
他们刚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这里人少了一些,但黑暗也更浓。
两旁是高耸的、沉默的货栈砖墙,月光被彻底遮挡,只有远处混乱区域映来的些微天光和偶尔闪过的、不知是火把还是灯光的摇曳影子。
“快,穿过这条街,前面应该就……”李归尘急促的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前方不到十步远的街心阴影里,一个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或者说,是从一堆被撞翻的垃圾和破筐中“爬”了出来。
它动作有些迟滯,身上滴滴答答落著黑水,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半边脸颊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颧骨,但那双只剩下浑浊灰白色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送上门来的新鲜血肉。
“啊!”母亲和妹妹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叫,父亲李长河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想將妻女护在身后,但面对这超乎想像的恐怖存在,他双腿发软,一时竟动弹不得。
那水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歪扭著身体,以一条腿和手臂支撑,竟也爆发出不慢的速度,张著淌下黑色涎液的巨口,朝著最前面的李归尘猛扑过来!腥风扑面!
“阿尘!”父母惊骇欲绝的呼喊声中,李归尘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他一把將妹妹推向身后的父亲,低喝一声“躲好!”,自己却迎著水鬼冲了上去!
水鬼的爪子带著恶风抓来,李归尘不闪不避,在极近的距离,身体猛地一矮、一旋,险之又险地让那爪子擦著肩头掠过,撕裂了衣衫。
与此同时,他的右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借著旋转之势,自下而上,狠狠顶在水鬼因扑击而暴露的腋下位置!
缠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