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学竞赛结束后,陈景明便跟著其他参加竞赛的同学和王老师;乘坐著“民主”客车回到了桌家桥小学。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也没閒著;前世的那些破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浮现在他的脑袋里:
“催债电话的“夺命连环call”;
几个明明能翻身,却眼睁睁错过的“机会”;
爸妈劳累的身影、几个弟弟妹妹坎坷的经歷;
自己“性格”形成的原因;
最后与他“堂客”分居,自暴自弃……”
这些事情充斥著他的整个脑袋,一直等到他下车后,这些心里的乱麻,才理出了几根线头。
【见番外】
……
平息心中的乱麻后,陈景明下车,沿著田坎、小河沟,翻过一个小山后;他终於看见了一个小院子,他的家就在院子的另一面。
上辈子上初中后,他几乎就没在回来过!
从远处看著这陌生而又熟悉的院子:屋顶上是黑色的瓦片,屋檐下是由泥土和石头垒成的墙;墙面眨眼看上去像是癩格宝身上的皮。
但,这里却是他前世无数次在梦回的地方。
三十五岁的灵魂在胸腔里衝撞,十二年的人生在眼前翻涌。
陈景明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的理解了“近乡情怯”这个词的分量。
他慢慢的、一步步的沿著田坎往小院子走去,穿过胡大山家厨房、堂屋,后屋,从后屋大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家——2间並排的小屋,分別是厨房和臥室;加起来不足15平米。
其中厨房的左面还一上一下摆了2副黑色棺材,那是嘎祖祖家的。
记忆里他家两层楼,加起来18间房;不可能放不下这2副棺材。
灶台在棺材的斜对面,这里永远都是一片“黑暗”!
而厨房的隔壁就是臥室,一眼就能到底:
“左面是一张小床,右面是3个用来收纳的木箱,中间则是一个大床;墙中间开了一个大洞做窗户。
窗户上的塑料和报纸还破了几个洞,到晚上,风一吹,就“噗噗作响”。”
陈景明的凭著模糊的光线,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妈妈——任素婉。
此时的她正坐在矮凳上,身子微微“佝僂”,用火钳从身后夹了一把玉米杆;放进了灶里。
他慢慢的走到了两扇破旧的木门前,看著灶里火光映著妈妈忙碌的身影:
“眼前的妈妈才30出头,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头“又黑又亮”头髮,满脸的“胶原蛋白”;
猛一看,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儘管,此时的妈妈已经失去了“左腿”;
但还是,与重生前见到的妈妈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那时的她“满脸疲惫、眼神浑浊、满头白髮以及脸上的层层叠叠的皱纹”无时无刻诉说著她的心力交瘁及岁月的无情!”
“妈!”
这声几乎不受控制地呼喊,从他的嘴里喊了出来。
任素婉抬起头,“柴灰”沾满了前额,额发被“汗水”黏在了颊边,眼睛一亮:
“么儿回来啦!考试还顺利吗?”
“妈,很顺利,这次我肯定能给您拿个“大奖”回来!让您涨涨脸!”陈景明“斩钉截铁”的说到。
任素婉明显“愣了”一下,印象中的么儿可没用过这种气说过话;看来这次是真的很顺利!
隨后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好,妈等著。一会儿给你煮俩“鸡蛋”补补。”
看著这个笑容,陈景明突然被“哽咽”住了。
前世几十年,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事,多不成器,妈妈永远都是用这个“笑容”面对他。
却不知道,这笑容的背后,藏了多少次背过身去“偷偷抹掉的眼泪和深夜里的嘆息”。
他的眼神扫过妈妈开裂的手指,灶台上的残羹冷炙,水缸里一眼望到底的水……最后撞上她那双清澈坚韧的“眼睛”。
脑海中的“心智超维图书馆”超速的运转了起来,前世那些被遗忘的往事被一件件的回忆了起来——
“妈妈左腿被查出骨癌时,家里砸锅卖铁也无法凑齐手术费时的绝望;嘎祖祖,父亲,甚至母亲的父母都已经放弃!
记忆里显示母亲为了不拖累家庭,也曾一度拒绝治疗,那沉默而倔强的眼泪此时都清晰的显示在陈景明今生的记忆里。
好在后面他三舅和姑婆知道妈妈情况后,召集了他们那面的亲朋好友,帮忙凑齐了做手术的钱;才让妈妈的生命得以维持!
记忆里还显示著手术成功后,妈妈是如何拖著残缺的身体,咬著牙,重新学习用拐杖走路的场景!
又是如何拖著残躯,经营著那个小小的、赖以生存的杂货铺和麻將馆,用微薄的收入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更记得,前世的她,即使带著满身的疲惫和病痛。
依然没放弃他们几个“不爭气”儿女和儿孙,用微薄的力量支持著他们……”
鼻子忍不住地一酸,视线在剎那间变得一片模糊。
重生后有点上头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砸得稀碎”。
只剩满心的“酸涩”和铺天盖地的“心疼及愧疚”,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仓惶地低下了头,生怕妈妈瞧见自己那已经泛红的眼圈;
同时,使劲的把喉咙里的那声“哽咽”噎了回去。
“缸里没水了,我去挑水。”
陈景明不敢在看妈妈,撂下这句话,转身拎起墙角的破木桶和扁担;逃也似的衝出了门。
出门时,肩膀还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不敢停留一步。
看著么儿,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任素婉拿著火钳的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著儿子消失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