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赵高四肢疼得发抖,加上恐惧,脸都变得扭曲。
“这……这不可能!”赵高的声音颤抖。
“你以为朕死了吗?”嬴政俯视著他,“朕有天命在身,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缓缓蹲下身。
“赵高,你可知罪?”
“臣……臣不知陛下所指何罪。”赵高强忍四肢被打断的剧痛,脑子疯狂转动。他知道嬴政向来不会不教而诛,自己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必死无疑。
“不知?”嬴政冷笑,“朕之前听到你这狗奴和李斯商议要矫詔抓捕朕的长子扶苏,还要除掉朕的那些子女。你们好大的胆子!”
车舆內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赵高心中一惊,但隨即反应过来。
“陛下!”
“臣冤枉啊!臣只是按照陛下的遗詔行事,何来矫詔之说?”
“哦?”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猫戏弄老鼠的玩味,“你这狗奴倒是说说个所以然来。”
赵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陛下说的矫詔……臣实在不知从何说起。陛下的遗詔就在臣手中,一字未改!”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赵高见状,以为有了转机,语气变得更加激昂:“陛下,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陛下归天时生出变故!”
“陛下您想想,扶苏公子这些年一直对陛下的政策多有微词,多次进諫劝陛下施仁政、缓刑罚。他若知道陛下立了胡亥为太子,他会甘心吗?”
“他身在上郡担任监军,手握三十万边军,身边还有蒙恬这样的大將辅佐!若是他心生不满,与蒙恬合谋起兵,大秦岂不是要陷入內乱?”
“臣和丞相商议將他召回,让他在陛下灵前尽孝,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局面!这难道有错吗?”
说到这里,赵高甚至露出了几分悲愤:“臣为大秦鞠躬尽瘁,陛下竟然说臣矫詔?臣不服!”
一旁的韩谈听得都有些迟疑了。
他虽然忠於嬴政,但赵高这番话確实说得有理有据。遗詔立胡亥是真的,扶苏手握重兵也是真的,召回京城防止兵变似乎也说得通……
难道真的是陛下误会了?
韩谈不由得看向嬴政。
赵高也注意到了韩谈的迟疑,心中大定。他知道,只要能把这件事说成是“为了大秦”,就还有一线生机!
“陛下!”赵高强撑著抬起头,“臣知道陛下对扶苏公子有父子之情,但正因如此,臣才要將他召回!”
“若让他继续留在上郡,万一他真的起兵,到那到时要如何处置?是杀了他,还是看著大秦陷入內乱?”
“臣將他召回咸阳,既保全了他的性命,也维护了大秦的稳定,这是两全其美之策啊!”
“至於其他皇子公主……”赵高咬咬牙,豁出去了,“陛下,您身为帝王,难道不明白帝王之家的残酷吗?”
“皇子眾多,个个都有篡位的可能。歷朝歷代,有多少兄弟相残的例子?臣与丞相討论如何稳定局势,难道不正是为了避免將来骨肉相残吗?”
“再说了,这些都还只是和丞相在討论阶段!没有任何行动!如今陛下既然未崩,这一切自然作罢!臣何罪之有?”
说完这番话,赵高甚至露出了几分委屈之色:“臣为大秦操碎了心,陛下不说嘉奖,反而要治臣的罪……臣,臣心中不服啊!”
车舆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高紧张地看著嬴政,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希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就连韩谈这样的忠臣都被说动了,嬴政应该也会有所动摇吧?
只要陛下稍有犹豫,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下一刻,嬴政突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却让赵高心中一寒。
“你刚才说,朕立胡亥为太子,这是朕的旨意,你只是遵詔行事。”
“那朕问你,朕的遗詔中,可有逮捕扶苏的內容?”
“陛下……”赵高的声音沙哑,“臣……臣服罪。”
他心中却在盘算。为人臣者切忌和君上爭对错,自己刚刚太著急落了下乘,陛下虽然性情严厉,但向来赏罚分明。之前自己改说的都说了,现在主动服罪,態度诚恳,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毕竟,自己真正的计划陛下並不知道。
逮捕扶苏和蒙恬,这只是出於稳定局势的考虑,和丞相李斯也商议过的。至於修改詔书让他们自裁,以及后续要处死蒙毅的事,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实施,陛下根本不可能知道。
“陛下,臣確实考虑不周。”赵高抬起头,语气诚恳,“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李斯丞相同意的。这是朝中重臣的一致意见,並非臣一人擅断。”
“说到底,若非陛下您迟迟不立太子,朝中也不会人心惶惶,臣等又怎会为了稳定局势而出此下策?”
他说完这番话,心中反而镇定了几分。
这话虽然有些冒犯,但確实是事实。陛下一直到最后时刻才立胡亥为太子,才让他们这些臣子不得不未雨绸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