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谈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看向嬴政。
嬴政静静地看著赵高,忽然笑了。
“虽然关东之人称朕为暴君,但朕从来不枉杀一位大臣,必会和你说个清楚,让你心服口服。”
“你打著非一人擅断的旗號,但你问过郎中令蒙毅吗?问过右丞相冯去疾吗?问过御史大夫贏德吗?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韩谈。”嬴政转身,不再看他,“赵高已服罪,动手吧。”
赵高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想的陛下怎么会知道,还有,自己服罪是为了以退为进,怎么成了取死之道了。
“陛下饶命!陛下……”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著赵高的尸体,嬴政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交织、碰撞、融合。
一段是始皇嬴政的一生,从少年质子到一统天下的始皇帝,焚书坑儒、修长城、建驪山陵墓、严刑峻法……
另一段则是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人的记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网际网路时代……还有史书上记载的一切:大秦二世而亡,胡亥继位后的残暴,赵高指鹿为马,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羽刘邦逐鹿中原……
这是庄周梦蝶吗?
自己是那个看遍歷史的现代人,做了一场两千年的帝王梦?还是说,自己本就是嬴政,只是在生死边缘,突然觉醒了未来的记忆?
答案其实並不重要。
不管这是梦还是真实,不管自己究竟是谁,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歷史的车轮,正走向那个註定覆灭的结局。
除非……自己改变它。
作为秦始皇,他有统一天下的功绩,却也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刚愎自用,不纳忠言,只知以力服人,严刑峻法之下,民怨沸腾。传承制度的缺失,让赵高有了可乘之机。
好在作为现代人,他清楚地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中央集权需要配套的制度建设,法治需要与人文关怀相结合,皇位传承必须有明確规则,地方治理不能只靠高压……
“二世而亡……”他轻声自语,“这一次,朕偏要让大秦千秋万代!”
……
而此时,车舆外传来了骚动声。
刚才韩谈的动静终於引起了车队其他人的注意。
嬴政眼神一冷,掀开车帘,大步走出。
除了李斯,外面还聚集了十几个郎官和內侍,他们举著火把,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表情。
当看到嬴政走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知道嬴政已经“驾崩”的近臣,更是如见鬼神,当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陛……陛下?!”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万万没想到,嬴政竟然还活著!
那自己和赵高的密谋……
李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诸位不必惊慌。”嬴政的声音响彻夜空,威严而冷酷,“朕刚才在车中小憩,不料赵高、赵成两兄弟竟然持刀行刺!”
“幸得韩谈护驾有功,將二人拿下。朕已將这两个逆贼就地正法!”
说完,韩谈將赵高、赵成两具尸体拖出车舆,扔在地上。
借著火光,眾人看清了两具尸体的惨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赵高竟敢行刺陛下!”
“当真该死!”
“幸好陛下洪福齐天!”
眾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但也有几个知情的近臣,此刻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嬴政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丞相,隨朕进车內一敘。”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在李斯听来,却如同催命符。
“是……是,臣遵旨。”李斯勉强站起身,双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