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嬴政看著李斯,“这『纸』若是发明出来,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吗?”
李斯摇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著该如何在三天內做出陛下说的那个什么“纸”的方案。
嬴政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在勾勒一幅宏伟的蓝图:“若纸张轻便,一匹马便可驮运相当於百车竹简的文书。若再规定好固定的格式,制定统一的规范,配合朕已修好的驰道和直道,从咸阳到天下任何一个郡县,政令可朝发夕至。”
“更重要的是,”嬴政的声音越发高昂,“地方奏报可以更加详细,中央掌握的信息可以更加全面。咸阳就能对全国各地的任何事件,做出快速、精准的反应。李斯,你可明白?”
李斯浑身一震。他终於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陛下不是要废除郡县制,恰恰相反,陛下是要通过这种叫做“纸”的新材料,在根基上重塑郡县制的底层逻辑!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纸张能够大幅提高信息传递的效率,那么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將会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到那时,郡县制的所有弊端都將迎刃而解,大秦的统治將会固若金汤!
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妙法啊!
“这,就是朕变法的第一步。”嬴政看著李斯震惊的表情,淡淡地说,“时不我待,李斯。朕没有时间等待,大秦也没有时间等待。”
他心中暗暗思量,这就好像后世的抗生素,一经问世便能对所有疾病形成降维打击。这个纸,也將是对旧有体制的一次降维打击。有了纸张,不仅仅是政令传递会变得高效,更重要的是知识的传播成本將会大幅降低。读书不再是贵族的特权,寒门子弟也有了上升的通道。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革,才是让大秦化鯤为鹏的关键一步。
但这些话,他现在还不能全说出来。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得一步步来,先让这些人看到纸张在政务上的好处,等他们尝到甜头了,后面的改革才能顺利推行。
李斯沉默了许久,终於深深一拜:“臣明白了。臣一定竭尽全力,三日之內,必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覆!”
“下去吧。”嬴政挥挥手。
李斯退出车舆,夜风吹在他脸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三天时间,要拿出一个从未有过的东西的製造方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別无选择。
陛下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李氏一族唯一的活路。而且,陛下还特別提到了秦墨……
李斯眼睛一亮。
对啊,秦墨!墨家以工技闻名天下,若说这世上有谁能把陛下那个离奇的想法变成现实,恐怕也只有墨家的工匠了。
不,等等。李斯忽然想到,陛下为什么要特別提到秦墨?难道陛下早就料到墨家能帮上忙?
李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陛下今天晚上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那种对未来的洞察,对新事物的描述,甚至连製造方法都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陛下真的见过“纸”这种东西一样。
还有那个什么“化鯤为鹏”的说法,那种恢宏的格局和长远的眼光。
难道……陛下得到了仙人的指点?
李斯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外。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儘快拿出方案。
车舆內,韩谈看著李斯离去的背影,迟疑地说道:“陛下,如今车队还在路上,李斯身边也无可用之人,只怕……只怕很难有办法完成此事。”
“你太小看李斯了。”嬴政淡淡一笑,“此人虽有私心,但论才干,天下少有人及。朕既已指明方向,以他的机变,自会想出办法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谈,沉声道:“倒是你,韩谈。”
韩谈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奴婢在。”
“朕要你担任新的中车府令。”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这车队之中,赵高的旧部不少,你可有把握处理乾净?”
韩谈浑身一震。中车府令,那可是掌管皇帝车驾仪仗的要职,更重要的是,这等於是让他掌握了陛下身边最核心的力量。
“奴婢……”韩谈咬了咬牙,“奴婢定不负陛下重託!”
“好。”嬴政点点头,“朕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
“朕要你立刻传令下去,”嬴政缓缓道,“车队到了邯郸之后,不走原定路线,改道上郡。”
“上郡?”韩谈一愣,“陛下,若走上郡,那就得从河內广阳道南下渡河,入三川郡,过函谷关进关中,再转北边道才能到。这比直接回咸阳,要多走好几日啊。”
“朕自有打算。”嬴政没有多解释,只是看向车舆外的夜色,“朕需要先去那里看看,顺便……处理一些事。”
韩谈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这是要去见长公子扶苏和蒙恬上將军!
正在此时,车舆外传来一个声音:“父皇,儿臣胡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