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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继续飞驰驶向邯郸,嬴政在安车內召集了所有的隨行重臣,开始了例行的移动办公早朝。
“李斯,”嬴政抬起头。
李斯连忙端正姿態:“臣在。”
“传朕旨意,阿房宫和驪山陵墓的修建,即刻暂停。”
这话一出,车厢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斯更是一脸震惊:“陛下,这……这两处工程已经动用了数十万人力,物料更是不计其数。若是此刻停工,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是停工,是暂停,”嬴政纠正道,“所有工匠、徭役全部调配去修驰道和直道。”
李斯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阿房宫和驪山陵墓,说白了就是给陛下自己修的宫殿和坟墓。这两项工程耗资巨大,百姓怨声载道。若是此刻停工,表面上看是体恤民力,但几十万人突然无事可做,一旦遣散回乡,这些人聚在一起,很可能生出事端。
毕竟这些人常年在外服徭役,家中田地荒芜,回去也是饥寒交迫。这种走投无路的人最容易被人煽动造反。
但若是把他们调去修路,那就不一样了。
修路同样需要大量人力,而且驰道和直道是连接天下各地的交通要道,对国家有实实在在的好处。百姓们修路,虽然还是苦,但至少知道自己修的东西有用,怨气就能少一些。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有事做,就不会閒著生事。
“陛下英明,”李斯由衷地感嘆,“如此调度,既能缓解民怨,又能让这些人力不至於浪费,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道:“臣跟隨陛下多年,最佩服的就是陛下这份雷厉风行的气魄。寻常君主遇事犹豫不决,陛下却总能当机立断,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嬴政听了,心中苦笑。
他很清楚,目前大秦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要减速也不能一下子猛踩剎车,否则车毁人亡。必须一点一点地踩,慢慢地减速,才能平稳停下。
阿房宫和驪山陵墓停工,这是第一步。
但不能就这么把几十万人赶回家,那会出大乱子。所以得给他们找点別的活干,让他们有饭吃,有事做。修路正好合適,既能安抚人心,又能为將来做准备。
等局势真正稳定下来,就该逐步减少徭役,让百姓回到土地上去耕种。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心里清楚,按照后世的歷史轨跡,自己死后还不到一年,陈胜、吴广便会在大泽乡起事。若再不行动起来,民眾迟早会被逼到绝路。轻徭薄赋,让百姓有活路,才是天下安定的根本。
只是这些话,他还不能对李斯说得太明白。
“丞相,”嬴政语气平静,“大秦一统天下,凭的是锐意进取,可要守住天下,却不能只靠严刑峻法。宽严相济,方是治国之道。”
李斯听后心中不禁生出感慨。
这话说来简单,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凤毛麟角。纵观歷代君主,不是偏於严苛,把臣子与百姓逼得喘不过气,便是流於宽纵,被人趁隙而入,反而使国家陷入混乱。
可陛下不同。
当用重典时,陛下杀伐果断,令人心寒。六国旧贵族蠢蠢欲动,陛下一声令下,该诛者诛,该迁者迁,强宗大族尽数徙入咸阳,毫不容情。那股雷霆手段,使天下人都明白,大秦之威,不可触犯。
可当该收敛时,陛下又能宽得出人意料。前些日子对自己网开一面,如今又肯为百姓停下工程。宽严之间,隨势而变,收放自如,绝非寻常君主所能及。
更难得的是,陛下的宽与严,从不繫於个人喜怒,而是出於对天下大势的判断。知何时用法,何时施恩,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李斯越想越佩服,心中暗道:能跟隨这样的君主,当真是臣子之幸。这样的陛下,才称得上是一代雄主。难怪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这份眼光,这份魄力,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及?
“陛下所言极是,”李斯恭敬地说,“臣这就去草擬詔书,將陛下的旨意传达下去。”
“嗯,”嬴政点点头,又补充道,“詔书中要写清楚,调配去修路的工匠和徭役,待遇不变,口粮照发。”
“臣明白。”
李斯应道,隨即想起什么,又补充道:“陛下,臣此前奉命研究的造纸之法,如今已有眉目……”。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中车府令韩谈的声音:“陛下,前方就是邯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