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躬身答道:“回陛下,造纸之事进展飞速。张苍与相里適等人日夜钻研,如今已制出样品。只是这纸虽成形,但还是很粗糙,书写时墨跡很容易散入纸中……”
嬴政眉头微皱:“拿来朕看看。”
“这……”李斯有些为难,“样品还在纸作坊里,臣这便命张苍送来吗?”
“立刻送来。”嬴政语气不容置疑。
他心中却是另有盘算。这粗糙的纸张虽不能书写,但用途可不止一种,比如可以当厕纸,朕每天为了天下殫精竭虑,享受享受怎么了。
不过看这进度,真正能用的纸怕是还需时日。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弄个替代之物,比如黑板。
想到这里,嬴政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黑板製作简单,只需平整的木板涂上黑漆即可,用白堊石书写,一擦便净,比竹简方便得多。用於朝堂议事、军务推演,再合適不过。
李斯见陛下神色缓和,连忙应是,又道:“至於水泥之事,臣已擬定方案。臣找了秦墨巨子相里翟,查阅诸多典籍,发现若將石灰石煅烧后研磨成粉,再掺入黏土等物,加水混合后可凝固成坚硬之物。相里翟称此法暗合『五行相生』之理,臣以为可行。”
嬴政心中暗暗点头。李斯这廝虽然心思深沉,但整合资源、推动事务的能力確实一流。看来当初留他一条命,还是有用的。反正在自己手上,他也翻不了天。
“好。”嬴政点头道,“三个月內,朕要看到能用的水泥。先用於驰道和直道的修建,务必让道路更加坚固耐用。”
李斯面容苦涩,三个月实在太紧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臣……臣遵旨。”
“还有一事。”嬴政忽然开口,“朕要你立刻安排工匠,製作几块黑板。”
“黑板?”李斯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名词。
“取平整木板,长约五尺,宽约三尺,表面涂以黑漆,务必光滑平整。”嬴政淡淡道,“一日之內,朕要看到成品。”
李斯心中叫苦。先是三个月做出水泥,现在又要一天內做出什么黑板,陛下这是要把他往死里用啊。但他面上不敢露出分毫怨色,只得勉为其难地应道:“臣……臣定竭尽全力,明日午时之前,必將黑板呈於陛下面前。”
“去吧。”嬴政挥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韩谈快步走进,躬身稟报:“陛下,郎中令蒙毅归来,在殿外求见。”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蒙毅此番归来,正是时候。接下来的布局,还需要蒙家的力量。
“让他进来。李斯,你且退下,记住朕的话。”
“臣告退。”李斯行礼退出,心中盘算著如何在一天內找到最好的工匠,做出陛下要的这个“黑板”来。
……
公子扶苏的府邸中,博士淳于越正激动得满面红光,对著扶苏滔滔不绝:“公子,您看!陛下这次封您为陈留君,封胡亥为巨鹿君,这分明是听进了老臣当年恢復分封制的建议!”
淳于越越说越兴奋,捋著鬍鬚道:“当年老臣在朝堂上力諫,说『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主张分封子弟以屏藩王室。虽然陛下当时严词拒绝,但如今看来,陛下终究还是明白了分封的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更妙的是,陛下让胡亥公子立刻动身前往赵地,却让公子您过完年再去陈留。这分明是有意让公子留在咸阳,参与朝政!公子,您这次可是有大机缘了!”
扶苏苦笑著摇头:“淳于先生,您想多了。”
“公子此言何意?”淳于越一愣。
扶苏缓缓说道:“先生只看到父皇让我留在咸阳,却没看到父皇此举的真意。父皇並非要恢復分封制,而是要让我们兄弟二人各自歷练,学习治理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让我留在咸阳参与上计,不过是因为我在上郡多年,熟悉边郡事务。上计之时,正好需要有人能够解答北方诸郡的情况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个解答疑问的差事。”
淳于越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相里翟上前:“公子,臣方才听闻一事。李斯丞相联合我等墨家,正在研製一种名为『水泥』的新材料,可用於修筑道路,使道路更加坚固耐用。这可是大好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淳于越道:“依我之见,陛下今年必有大动作,要整顿吏治,考核天下郡县!公子这次留在咸阳,必能在陛下面前展现才干!”
淳于越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相里先生,你说得倒是轻巧。可你想过没有,参与上计这种差事,不过是个跑腿的活计。真正的决策,还是在左右丞相和陛下手中。公子在上郡苦熬了这么多年,如今回到咸阳,若只是做这等事,岂不可惜?”
他看向扶苏,语气意味深长:“依老臣之见,公子应当主动向陛下请缨,参与更重要的朝政。公子与蒙氏关係深厚。蒙恬將军统领三十万边军,蒙毅郎中令位高权重,若能藉此时机……”
“淳于先生!”相里翟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圣明至极,如此安排,分明是要让诸位公子各凭本事,而非依靠关係!如果说到关係,胡亥公子的妻子乃是王氏女,王氏一门双候,他们的势力也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