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讥讽道,“相里先生,老臣可记得清楚,前些日子你还对陛下诸多不满,怎么今日就改口了?”
相里翟被说得脸上一红,但隨即正色道:“淳于先生,陛下確实不一样了。也许是大病一场后的缘故,陛下开始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您看,陛下停了驪山陵墓的修建,停了阿房宫的营造,大幅缩减开支。这些省下的人力物力,都用於修建驰道。”
淳于越听了,却忍不住冷笑道:“陛下此举,不过是法吏的富国强兵之术罢了。”
相里翟也不恼,笑道:“淳于先生,您想,若道路畅通,则百姓往来便利,商贸繁荣,天下安定。而且,这不正是『节用』的体现吗?”
“这……”淳于越一时语塞。
相里翟继续道:“陛下虽未明说,但其所行之事,实则与我墨家理念相符!法吏也好,墨者也罢,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何必拘泥於门户之见?”
两人似乎还要爭论,扶苏终於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两位先生,请暂且听我一言。”
他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温和地笑道:“先生们都是扶苏敬重之人,何必为这些事爭执呢?”
扶苏先看向淳于越:“淳于先生,蒙將军对扶苏確有袍泽之谊,但扶苏不愿利用这份情谊去爭什么。父皇让我参与上计,我便尽心做好此事,至於其他,扶苏不敢多想。”
又转向相里翟,温声道:“相里先生,父皇的心思,也非你我能轻易揣测。父皇究竟有何打算,还需时日方能明了。”
他轻嘆一声:“父皇让我留在咸阳参与上计,究竟是何用意,我也不敢妄言。只是……”
“只是希望两位先生,不要因为我的缘故生了嫌隙。扶苏何德何能,岂敢让两位先生为我爭执?”
淳于越和相里翟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惭愧。
扶苏继续道:“无论父皇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所託。至於其他……”
他摇了摇头,温和地笑道:“其他的事,就交给天意吧。”
……
章台宫。
蒙毅快步走进殿內,看到嬴政那张年轻了十余岁的面容,心中震撼,连忙跪伏行礼:“臣蒙毅,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年!”
嬴政摆手示意他起身:“免礼。蒙毅,你此番祭祀山川,可还顺利?”
“回陛下,一切顺利。”蒙毅起身,恭敬道,“臣在祭祀途中,听闻陛下在邯郸诛杀贪官污吏,整顿游侠之风,天下震动。又闻陛下身体好转,心中大喜。”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臣还听说,赵高因行刺之罪被诛?此事的拉拢去脉……”
嬴政冷笑一声:“赵高图谋不轨,罪该万死。朕已將他诛杀,以儆效尤。”
蒙毅心中一凛。这背后必有隱情,只怕与立储之事有关。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应道:“陛下圣明。”
嬴政看著蒙毅,突然问道:“蒙毅,朕问你,若让你协助扶苏处理上计之事,你可愿意?”
蒙毅心中一震。
上计!
扶苏!
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背后的政治风向绝不简单。蒙毅在始皇身边多年,明白始皇大概率又有大的动作。
他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陛下这是要……立储了?还是要借上计考验诸位皇子?又或者还有更深的意图,比如打压关东豪族?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接下来的事,就要看你和扶苏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这天下棋局,厚势已积,就差那决胜一手了。”
蒙毅心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