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闻言,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所虑极是。那些楚地豪强个个都是人精,尤其是项氏那样的楚国旧贵族,更是狡诈如狐。”
他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道:“臣以为,可以借扶苏公子的名声做文章。”
扶苏一愣,下意识道:“借我的名声?”
“正是。”蒙毅转向扶苏,神色郑重,“公子在朝中素有仁德之名,尤其是当年在朝堂上为儒生请命一事,早已传遍天下。楚地那些豪强,对公子的印象还算不错。”
李斯皱了皱眉,似乎猜到了蒙毅的意图,却没有开口。
蒙毅继续道:“我们可以放出风声,就说这次赦免和封赏之策,是扶苏公子在朝中为楚地豪强拼死力爭来的。”
“而陛下原本的意思,是要將会稽、泗水等郡的豪强大族尽数诛杀,剩下的小户也要强制迁往百越之地,永不得还。是扶苏公子在殿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苦苦哀求,陛下这才鬆口,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扶苏听得心中一震。这个说法符合自己一贯的形象。
“妙啊。”李斯抚须赞道,“如此一来,那些豪强就会相信,这次赦免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不抓住,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而且,扶苏公子素有仁名,他们会觉得公子是真心为他们求情,不会怀疑其中有诈。”
嬴政眯起眼睛,目光在蒙毅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出来了。
蒙毅这一招,表面上是为了让楚地豪强上鉤,实际上却是在为扶苏铺路。一旦这个说法传开,扶苏在楚地的声望必然大涨。那些豪强小户,都会感激扶苏的救命之恩。
等扶苏以陈留君的身份前往楚地时,自然会受到当地百姓和小豪强的拥戴。这对扶苏日后治理陈留郡,大有裨益。
蒙毅看似在献计对付楚地豪强,实则是在为自己的好友扶苏铺垫未来。
不过,嬴政並不反感这种做法。扶苏確实需要在楚地站稳脚跟,而蒙毅的这个计策,正好一举两得。
“蒙卿此计,甚合朕意。”嬴政淡淡道,“就这么办。不过,这风声要怎么放出去,才能让那些豪强深信不疑?”
蒙毅拱手道:“臣以为,若是这消息从左丞相府的官员和小吏口中传出,更有可信度。毕竟此等大事,必经丞相府议定,从丞相府泄露出来的消息,那些豪强才会深信不疑。”
李斯闻言,目光一滯,看向蒙毅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
咸阳城项氏秘密宅院里。
窗外夜色深沉,项梁却丝毫没有睡意。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项梁心中一紧,快步走到门前,低声问道:“谁?”
“项兄,是我,司马欣。”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项梁连忙打开门,只见司马欣神情焦急。
“司马兄,这么晚了,有何要事?”项梁把他让进屋中,关上了门。
司马欣进屋后,压低声音道:“项兄,出大事了。我刚得到消息,朝廷查出楚地豪强隱瞒户籍田亩的事了。”
项梁心中一沉,但脸上却故作镇定:“此事我早有预料。朝廷打算如何处置?”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司马欣凑近了些,神色凝重,“我从章邯那里打听到,陛下震怒,说要將会稽、泗水等郡的豪强大族尽数诛杀,剩下的小户也要强制迁往百越之地。”
项梁倒吸一口凉气。百越之地,那可是瘴癘之乡,去了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不过,还有一线生机。”司马欣又道,“听说扶苏公子在朝中为楚地豪强求情,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陛下这才鬆口,说只诛首恶,其余之人若能主动交出隱瞒的户籍田產,可以既往不咎。”
项梁闻言,心中顿时翻涌起万般思绪。
朝廷真的会这么仁慈?还是说,这又是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
“司马兄,这消息可靠吗?”项梁沉声问道。
“千真万確。”司马欣点头道,“消息是从左丞相府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