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这些閭左就再也回不了头。他们得罪了豪强,在齐地就失去了生存空间。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青州刺史府,就是琅琊卫。他们得到的田地,是从豪强手中夺来的。他们的安全,也只有刺史府能保障。这些人会比任何人都忠诚,因为他们別无选择。
“父亲这一招,”贏胜深吸一口气,“实在是……高明至极。”
子婴淡淡一笑:“这些卫所兵,直接听命於刺史府,不受郡县管辖。而且,隨著琅琊卫的建立,齐地的閭左会看到希望,他们会更加主动地举报豪强隱田。这样既能打击豪强,又能为卫所提供田地。”
但贏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父亲,这个制度,听起来和当年魏国的武卒制度很像啊?”
子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在案前坐下,神色郑重。
“魏武卒確实曾是天下最强的军队。魏文侯用吴起练兵,选拔天下壮士,披甲执兵,每战必胜。武卒制度让魏国横行天下数十年。但魏武卒也有致命的缺陷。”
贏胜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子婴缓缓道:“魏武卒的问题,在於它只看重个人能力,忽视了制度的长久。吴起的选拔標准很高,能披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贏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者,方可为武卒。这样选出来的兵,自然驍勇善战。“
”但问题是,这种制度太依赖个人素质,难以世代传承。陛下在信中曾提到过一个叫均值回归理论,说的是家族的个人素质如果一代人特別强,下一代可能就会变的平庸,也就是虎父犬子才是常態。而且,魏武卒免除全家徭役赋税,久而久之,就会腐化墮落。更严重的是,魏武卒只效忠於选拔他们的將领,而非国家。吴起死后,魏武卒很快就衰落了。”
贏胜若有所思:“那父亲设立的卫所制度,如何避免这些问题?”
子婴微微一笑:“这正是陛下在信中提到的关键。陛下对魏武卒的弊端,看得极为透彻。”
他站起身,目光深邃。
“陛下说,卫所制度的根本,在於土地。魏武卒靠的是免税特权,而我们的卫所兵,靠的是实实在在的田地。土地是根基,有了田地,他们就有了家业,有了传承的基础。这些閭左之民,本来一无所有,现在得了田地,就会珍惜,会世代守护。他们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当兵。这比魏武卒的特权,要牢固得多。”
“而且,陛下还看到了另一个关键,也就是制度的延续性。魏武卒的选拔標准太高,只有少数人能达到。而我们的卫所兵,世代相传,父传子,子传孙。他们从小在军营中长大,耳濡目染,自然习得战技,虽然没有魏武卒那么强,但是这种传承方式比临时选拔要稳定得多。更重要的是,卫所兵效忠的是朝廷,而非个人。这就从根本上避免了魏武卒的弊端。”
贏胜眼中闪过敬佩之色:“陛下真是高瞻远瞩。”
子婴缓缓道:“陛下在信中还提到,魏武卒之所以衰落,是因为它违背了自然之道。人的能力有高低,但土地是恆久的。以土地为基础,以世袭为传承,这才是顺应自然的制度。而且,卫所兵有了田地,平时务农,战时出征。他们不会脱离土地,不会成为职业军人,也就不会脱离百姓。这样既能保持战力,又能避免军队成为国家的负担。”
子婴看著贏胜,语重心长地说:“所以,设立卫所,不是简单地模仿魏武卒,而是在吸取其精华的基础上,去除弊端,建立一个更加长久、更加稳固的制度。用隱田授田,用对立固忠,这才是卫所制度的精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