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婴皱了皱眉。按照朝廷规定,盐工每月应得五百钱,外加五斗细盐。这盐场的主人显然剋扣了盐工的工钱。
他转头看向监工:“你家主人是谁?”
监工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是、是狄县田君。”
子婴点点头:“让你家主人来见我。”
监工连忙派人去传话。
子婴继续在盐场里走著,贏胜紧隨其后。他们来到一座盐仓前,仓门紧闭,外面掛著大锁。
“打开。”子婴吩咐道。
隨行的吏员上前撬开了锁。仓门打开,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盐,少说也有数万石。
贏胜倒吸一口冷气:“父亲,这么多盐,足够琅琊郡用一年了。按照朝廷律令,私存食盐超过百石就是重罪,这里竟然藏了这么多!”
子婴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狄县田氏在齐地经营盐业数十年,根基深厚。若要强行拔除,恐怕会伤筋动骨,反而不利於齐地稳定。”
“那父亲的意思是?”
“挖渠引水。”子婴看著仓库里的盐山说道,“老子云:上善於若水。水势汹涌时,堵不如疏。狄县田氏垄断的盐业,就像一条泛滥的河流。若强行筑坝拦截,必然溃堤。不如挖渠引导,让这股水流按照我们设定的方向流。”
子婴对盐业这块早有规划,他目前的施政方略是一整套体系化的组合拳。
贏胜若有所思:“父亲是说,不直接打压田荣,而是用新的规矩將他们约束住?”
“正是。”子婴点点头,“我们並非要把齐地彻底变成关中模样,而是在保留齐地原有风貌的基础上,让朝廷牢牢掌控住关键命脉。盐铁这类大宗货物,便是重中之重。”
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盐场西侧奔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田荣。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子婴面前,拱手行礼:“琅琊君大驾光临,田荣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他的態度恭敬,但眼神里却带著几分惊疑。这位琅琊君这些日子在齐地的手段,已经让狄县田氏吃了不少苦头。先是建图书馆分化临淄田氏和狄县田氏,后是推行卫所制夺走隱田,虽然狄县田氏的重心在商业,田地之事主要影响的还是其他豪强,对狄县田氏影响不大,但现在琅琊君却又盯上了盐场,恐怕是要在盐业上动刀子了。
子婴打量著田荣,缓缓说道:“田荣,你在齐地经营盐业多年,想必对此道颇为精通。”
“不敢,只是餬口营生罢了。”田荣谦虚地说。
子婴笑了:“这一座盐仓里的盐,怕是够齐地百姓吃上一年了。田氏的『餬口』,可真是了得。”
田荣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琅琊君明鑑,这些盐都是田氏数年积累,准备贩往关中、赵地的商货。虽然数量多些,但並未违反朝廷律令。”
子婴反问:“朝廷明文规定,私藏食盐不得超过百石。你这里藏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田荣沉默了片刻,忽然拱手说道:“既然琅琊君已经来了,田荣也不隱瞒。这些年,田氏在盐业上確实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琅琊君看在齐地稳定的份上,给田氏一条活路。”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实际上是在试探子婴的底线,他自认为之前以图书馆名义赞助了子婴不少钱財,於情於理子婴不会翻脸不认人。若子婴真要严格执法,田氏虽然会遭受重创,但也不会束手就擒,必然会联合其他豪强反抗。到时候齐地动盪,对谁都没有好处。
子婴看著田荣,忽然问道:“田荣,你可知道水至清则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