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继续道:“这次走上郡,对外就说匈奴有所异动,朕亲自去看看长城沿线的布防。”
蒙毅拱手,隨即问:“仪仗如何安排?”
“不用阵势太大,”嬴政说,“朕不愿扰民。”
蒙毅低著头,没有做声。嬴政知道他听懂了,队伍越大,越难在中途做手脚,这半句话不必说出来。
“皇家格物院那边,”嬴政又说,“水力研磨坊的选址有一部分在涇水上游,朕顺路去瞧一瞧,这样朝臣们挑不出毛病。”
“臣明白,”蒙毅说,“车马、文书、隨行人员,臣去擬一个单子来。”
嬴政忽然顿了顿,问道:“右丞相冯去疾,你觉得此人隨行,合適吗?”
蒙毅略一沉吟,说:“冯丞相隨行,对外朝臣也挑不出毛病来。”
“嗯。”嬴政点头,“主要是让他撑场面。”说完,又停了停,“李斯留在咸阳。”
蒙毅没有接话,只等著。
“李斯这个人,”嬴政慢慢说,“才干是有的,但私心太重。咸阳让贏德盯著他,他为人谨慎,朕放心。”
“朕要交代你一件事,不必通过旁人。李斯在咸阳期间,所有往来书信,凡是出咸阳的,都要留一个底。进来的信件,也要经过一道。具体怎么做,不必让李斯察觉,办法你自己想。”
蒙毅躬身,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臣领命。”
“去吧。”
除了这些眼面前的安排,嬴政心里还藏著另一层念头。
他想试一试,如果他真的在外面失踪了,大秦会是什么反应。这个念头最初大概是那天看冒顿的信,想到弒父夺位四个字,又想到他自己的那几个儿子,再想到留在咸阳的那套班子,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一个帝国,究竟有多少是靠著皇帝个人威望撑著,又有多少是靠著制度和惯性的?如果皇帝忽然不见了,朝堂上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没有办法直接知道这个答案,只能去试试。这是一次对整个大秦神经系统的测试,他想知道这根绳子,经不经得起轻轻抖一抖。
把这些事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才叫人去请韩姬和韩谈来见他。
两人来得很快。嬴政示意坐下,自己侧著身子靠在凭几上,语气散漫地开口说话。
“这次走上郡,要经过义渠。”
韩姬听到义渠两个字,身子微微一动。
嬴政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朕此番有个打算,要在义渠当地招募一批人,充作使节队伍的护卫,大约一百人。”他停顿了一下,“义渠人骑射嫻熟,吃苦耐寒,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比关中秦人更適合草原上的差事。”
韩谈听著,心里已经默默算开了:一百人的招募,从整编,路上的口粮、武器、统领人选。他正想开口问,嬴政已经看向他。
“韩谈,这件事你先去打个前站。”嬴政说,“到义渠地界后,你比朕先走一步,用义渠旧贵的名义把话放出去,让人知道有这个机会。条件你来定,只要让义渠人觉得值得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