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沉吟片刻,说:“臣听说过此事。关中也有人养鸽,但多是为了吃肉。若说传信,臣倒是没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做不成,”嬴政说,“鸽子飞得快,一天能飞几百里,比马快多了。而且不怕山路崎嶇,直线飞过去,省了绕路的工夫。”
韩谈想了想,说:“陛下说的有理。但鸽子毕竟是畜生,如何保证它一定飞回去?若是半路被鹰隼叼了,或是迷了路,岂不是误事?”
“所以要训,”嬴政说,“从小养大,让它认定一个地方是家。然后带到別处去放飞,它自然会飞回去。多训几次,形成习惯,就稳当了。”他顿了顿,“当然,不能只靠鸽子。驛站还是要有,鸽子只是辅助。紧急的消息,两边一起发,互相印证。”
蒙毅点头:“若是如此,倒是可行。只是这鸽子的训养,需要时日。”
“那就现在开始,”嬴政说,“咸阳、会稽、巨鹿、琅琊,还有上郡,这几个地方先试点起来。每处养一批鸽子,互相对飞。朕要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他说著,忽然又笑了:“说不定,日后大秦各地,都能用鸽子传信。那时候,消息传得快,天下就小了。”
蒙毅拱手:“臣回去之后,便著人去办。”
嬴政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隨行,自己又坐回车厢里。
他盯著膝上的三封信,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既然鸽子能传信,那为何不让三位公子的信,互相都看一看?
扶苏在会稽做什么,胡亥在巨鹿做什么,子婴在齐地做什么,他们彼此都该知道。不光知道,还要能互相评论,互相学习。扶苏能看到胡亥的懒政,或许会警醒自己不要管得太细;胡亥能看到子婴的筹谋,或许会明白放权也要有底线;子婴能看到扶苏的仁心,或许会知道手段再巧,也要顾著人心。
这个想法越想越有意思。
嬴政掀开车帘,又喊了一声:“蒙毅。”
蒙毅再次策马过来:“陛下。”
“朕有个主意,”嬴政说,“三位公子的信,以后不光送给朕,也送给彼此。”
蒙毅一愣:“陛下是说……”
“对,”嬴政说,“扶苏写给朕的信,抄一份给胡亥和子婴。胡亥的信,也抄给扶苏和子婴。子婴的信,同样抄给另外两位。朕的回信,也让他们三个都看到。”
蒙毅想了想,说:“陛下此举,是要让三位公子互相了解?”
“不光是了解,”嬴政说,“还要互相学习,互相提醒。”他顿了顿,“他们將来是要一起撑起大秦的。若现在就各自为政,互不往来,日后如何能齐心?”
蒙毅沉默片刻,说:“臣明白了。只是,三位公子若知道自己的信会被其他人看到,只怕写起来会有顾虑。”
“有顾虑才好,”嬴政说,“逼著他们把话说清楚,把事做明白。藏著掖著,反而容易生嫌隙。”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若是涉及机密的事,可以单独再写一封,只给朕看。但寻常政务,就让他们互通有无。”
蒙毅拱手:“臣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