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行在驰道上,嬴政坐在车厢里,翻开扶苏送来的信。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张纸。扶苏在会稽推行春计,把楚地的旧制和秦制捏在一起用,又设了申诉所,让民间三老参与其中。信里详细记录了各县的田亩数、户口、赋税,还有豪族与百姓的矛盾。扶苏在信末写道:“父皇,楚地不同於关中,若一味以秦法压之,恐怕越压越反。儿臣以为,当因地制宜,保留其旧俗中合理的部分,再慢慢融入新制。”
嬴政看完,放下信,又拿起胡亥的。
胡亥的信短得多,只有两页纸,字也写得大。他在巨鹿查了几桩贪腐案,腰斩了赵修,收了一大笔赎罪金。信里说得轻飘飘的,说赵地豪族如今老实多了,纸张推广得也顺利,还说阎乐帮了大忙。末尾胡亥提了一句:“父皇,儿臣觉得,有时候不必事事亲为,让下面的人去办,自己只看结果,似乎也挺好。”
嬴政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又拿起子婴的信。
子婴写得最仔细。他在齐地推行卫所制,把豪强隱匿的田地分给閭左,让他们世代为兵。信里逐条列了田氏等豪族的反应,还记录了琅琊卫招募的过程。子婴在信中写道:“陛下,齐地世家盘根错节,若想撼动,不能硬来。侄儿以为,当借力打力,让閭左与豪强对立,朝廷坐收渔利。但此法也有隱患,若閭左成势,日后亦需防范。”
嬴政把三封信都放在膝上,靠著车壁,沉默了一会儿。
扶苏偏向法先王之法,胡亥偏向法后王之法,子婴偏向法自然之法。三个公子,三条路。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们三个能看到彼此的信,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愣了愣。
是了,他现在要去匈奴,冒著极大的风险。万一真有个闪失,这三个公子谁也不知道彼此在做什么,各自为政,互不了解,將来如何能齐心协力撑起大秦?
他抬起头,掀开车帘,对外面喊了一声:“韩谈,蒙毅。”
两人策马过来,在车边並行。
“陛下。”
嬴政把三封信扬了扬,说:“朕在看三位公子的信。”
蒙毅拱手:“三位公子皆有所成,可喜可贺。”
“成是成了,”嬴政说,“但各做各的,彼此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他顿了顿,“朕在想,这信送来送去,太慢了。从会稽到咸阳,快马也要十来天。从咸阳到朕这里,又要好几天。一来一回,半个月过去了。”
韩谈想了想,说:“驛站已是最快的法子了。”
“不,”嬴政摇头,“还有更快的。”
他看向两人,忽然问:“你们可知道,鸽子能传信?”
蒙毅微微一怔,韩谈也愣了愣。
嬴政继续说:“朕记得,《吕氏春秋》里提过,越人养鸽,鸽子认家,放出去几百里,也能飞回来。若是训好了,绑个小竹筒在腿上,不就能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