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使节队伍离开肤施城,继续往北。
离开上郡后,地势渐渐开阔,草木稀疏,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土坡。
张牧骑马走在队伍前头,嬴政跟在他身后,身边是那三个蒙毅挑来的护卫。其中一个叫李旬,是原来在蒙恬麾下的老卒,对草原地形熟悉,这几日一直在给嬴政讲解沿途的地貌。
“赵副使,”李旬压低声音说,“再往北走两日,就到义渠人的领地了。张使说咱们要在那儿停一晚,换几匹马。”
嬴政点了点头。
义渠人原本是西北一支独立的部族,秦惠文王时曾与秦国交战,后来被打败,逐渐臣服。到了现在,义渠人虽然名义上归附大秦,但內部依然保持著自己的部落组织。这些年来,因为义渠人善养马,又懂草原上的风俗,和匈奴等部落来往频繁,秦国出使塞外,常常会在义渠部落中转,顺便换些马匹。
两日后,队伍在傍晚时分抵达义渠部落的驻地。
远远看去,那片驻地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他原以为草原上的部落就是一堆毡帐隨便搭在地上,人和牲畜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但眼前这片驻地,却显得井然有序。
帐篷按照一定的规则排列,每一排之间留出通道,方便人和牲口通行。帐篷的朝向大多数朝向东南,据说这是为了避开西北风。驻地外围围著一圈木柵栏,用於挡住牲畜乱跑。柵栏外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能看到成群的羊和马在吃草,几个骑马的牧人在周围巡视。
张牧派人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穿皮袍的中年人带著几个隨从走了出来。那人身形结实,皮肤晒得黝黑,留著短须。
“张使,”那人拱手见礼,说的是汉话,但口音有些重,“一路辛苦了。”
张牧还礼,说:“有劳韩小帅安排。”
嬴政听到“韩小帅”三个字,心里一动,知道这就是韩毋泽,韩谈和韩姬之前提到过,义渠部落里有个叫韩毋泽的人,是部落里的小帅,和他们有旧。队伍在驻地旁边安顿下来,义渠人给使节队准备了几顶毡帐,又送来一些羊肉和马奶。嬴政趁著天还没黑,找了个机会,拿著韩谈的信去见韩毋泽。
韩毋泽的帐篷在驻地中间,比其他帐篷大一些。嬴政进去的时候,韩毋泽正坐在火塘边烤火,看到他进来,起身相迎。
“赵副使?”韩毋泽看了他一眼,眼里带著一点疑惑,但还是客气地让他坐下。
嬴政递上韩谈的信,说:“韩谈让某带封信给韩小帅。”
韩毋泽接过信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鬆动下来,笑著说:“原来如此。韩谈那小子还记得老夫。赵副使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是自家人了。来,坐,喝点马奶酒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