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看,哥哥,”路鸣泽的语调恢復了平常的优雅,但话语的锋芒丝毫未减,“什么样存在,能以自身意志为基座,重新定义『过去』?什么样的『秩序』,能如此轻易地將你浴血搏杀换来的『未来』,视作可以擦除重写的草稿?当时间本身成为祂指间流淌的沙砾……我们,我们这些在时间之河里挣扎的蜉蝣,又算什么?一场永恆轮迴中的……提线木偶?”
他最后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般砸在路明非心口。黑王,尼德霍格!这个被反覆提及、被敬畏、被诅咒的名字,此刻在路明非的认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庞大和……具体。祂不仅仅是一条龙,一个象徵,一个终极目標……祂是那个坐在时间源头,如同孩童摆弄玩具般,隨意拨弄著整个世界命运走向的、冰冷的、俯瞰一切的……校准者!
路鸣泽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思考一下很有趣,不是吗?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现在』之前……还是『现在』之后?这取决於……谁的手,又一次拨动了那根『时针』?”
话音未落,路鸣泽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跡,在档案馆昏黄的尘埃光晕中快速变淡、扭曲,最终彻底消失。
虽然路鸣泽说的可怕,但他不知道的是,路明非早已习惯了与这种级別的敌人作对,就像路明非说的那样,愚弄时间的人终將被时间愚弄,而路明非则是一个伟大的存在愚弄时间的產物,一个bug。
何罗神本以为自己能將一切都握在掌心,结果在一次又一次的时间重启中,祂的灵魂早有一部分与路明非融为了一体,祂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与自己同等级別的敌人。
路明非也同样如此,在他无数次死而復生之后,森罗万象之心也出现了bug,將他送回了原本的世界。
而那位高居王座的黑王显然也一样,在这无数次重启之中,同样创造了一个bug。
只不过任谁也想不到,三次bug重叠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bug,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怪物。
两位神明面对著同样的困局,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让一个“衰小孩”的灵魂有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而这个“衰小孩”在拥有力量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这一次他的选择让一切又重回正轨……
真的重回正轨了吗?
抽屉中有了另外一位观测者……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高高在上者,永远都不会懂这简单的道理。
……
路明非在青铜甬道中穿行,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地面四周是高耸的,仿佛要刺破黑暗的青铜壁。
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一个极其宏伟的青铜门扉出现在了甬道的尽头,正中心同样有一个叼著木柴的青铜人面。
路明非停下脚步,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摩尼亚赫號,摩尼亚赫號,这里是路明非,我已抵达寢宫大门。重复,我已抵达寢宫大门……”
然而,回应路明非的只有一阵刺耳、高频的电流爆鸣声。
“滋啦,滋啦……”
路明非往后看去,拽了拽通讯线,轻飘飘的感觉告诉路明非他与摩尼亚赫號的通讯已经被切断。
经过路明非的估算,氧气大概率还能供应他用40多分钟,於是路明非打开了手腕处潜水手套与潜水服的密封环,指尖轻轻地在食指指腹上划过,动作隨意的仿佛拂去灰尘,一滴殷红的鲜血在他的指尖凝聚。
这滴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饱满圆润,仿佛蕴含著远超其体积的磅礴生命力,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属於更高存在的金色流光。
路明非轻轻地將染血的指尖点在了青铜人面的眉心正中。
“滋滋……”
时间仿佛凝固了。
静默,死寂的静默。
下一秒,那冰冷、坚固、仿佛亘古不变的金属面庞,冷的剧烈抽搐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紧闭的双眼骤然暴睁,铜铸的眼瞳中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纯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那瞳孔的深处,仿佛倒映著时空崩坏、暖雪纷飞、血肉蔓延的末日景象。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