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如同瓷器绷紧的呻吟,紧接著,那声音骤然放大、密集!
咔!咔咔咔!嘎嘣!
以那滴血的眉心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痕疯狂蔓延。贪婪地吞噬著青铜的表面,所过之处,金属不再是坚硬冰冷的质感,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深度“腐蚀”后朽败、脆弱的脆弱状態。裂痕迅速爬满了整张人面,包括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轰——!”
一声沉闷却响彻整个寂静甬道的巨响。
那张威严、狰狞、用以守护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人面,就在路明非平静的注视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承受了无法理解的恐怖重压,整个炸裂开来。不是缓慢的崩解,而是彻底的、从內而外的崩溃。
大块大块被染成暗红色的青铜碎片,夹杂著更细小的金属粉末和飞溅的锈跡,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飞散。碎块击打在坚硬的地面和周围的青铜壁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嘈杂声响,在空旷的甬道中反覆迴荡,久久不息。
烟尘瀰漫,带著浓烈的金属腥气和一种奇异、难以言喻的能量余烬。碎裂的残骸在浮起的烟尘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缓缓坠落地面。
片刻之后,尘埃渐落。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被飞溅的碎片波及。他指尖的伤口早已癒合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看著眼前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原本人面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破洞,边缘呈现出烧蚀与撕裂混合的狰狞形態。门后,深邃到无法想像的黑暗无声地涌出,仿佛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在游弋的金色光斑映衬下,更显诡异莫测。
他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那张青铜人面最后刻印在瞳孔中的恐惧幻象,似乎並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涟漪。对他而言,这崩溃,仿佛只是打开一扇普通门时,一块腐朽的老旧门牌掉落在了地上。
寂静的甬道中,只剩下碎铜片偶尔滚落的清脆声响,以及那永恆不变的黑暗。
……
好消息,接下来的道路没有机关;坏消息,路明非迷路了。
“这里是叶胜,这里是叶胜,路明非专员,收到请回復。”叶胜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
“收到。”路明非看到了那条颤抖的蛇,一把將其抓住,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远在摩尼亚赫號上的叶胜突然间颤抖不止,跌坐在地,不知为何蛇突然间陷入了休克状態,原本深入青铜城的蛇便恐惧於诺顿的威严,此刻的它们就像是被龙王抓在手心肆意把玩,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它们,使得蛇群失去了意识,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它们坚守自己的职责,传递好每一份信息。
“经过诺玛的分析,我们得到的那一份龙文,似乎是关於这座青铜城铸造的碑记,你可以尝试阅读它產生灵视获取地图,同时我们也会加速破解它,如果时间不够请及时返回。”叶胜说道,同时藉助蛇向路明非传递那一份龙文资料。
“我想我明白亚纪被引诱著启动的究竟是什么了。”曼斯教授握拳砸在操作台上,“那根本不是什么钟錶,整座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机械,只要启动,青铜组件就会开始移动,堵死原有的道路。”
路明非看著出现在脑海中的龙文,很显然他无法对这些龙文產生灵视,不过他感觉到怀中一阵温热,掏出一看,是路鸣泽送给他的那一个指令方块。
黑色方块像是魔方一样转动,露出了一块液晶显示屏,上面有一行英文字母闪烁,“blacksheep”。
“blacksheep”,意为“黑羊”,白羊群中不安分的邪恶分子,它在蠢蠢欲动。
路明非感觉他距离某个禁忌只有一层纸的隔阂,白羊被围困在羊圈之中,乖乖吃草,不看外面,所以只能被揪翻了剪羊毛;而黑羊则不同,它会跳墙逃跑,反正它是个坏小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路明非念出了那个单词,“blacksheep。”
几秒钟之后,脑海中的那些龙文发生了变化,构成了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地图上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为一个又一个的零件,那是零件正在运转,封死旧的道路,生成新的道路。
命令方块发挥了作用,路明非越过了墙,成为了那只捣蛋的黑羊。
叶胜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台超频到过热的电脑,被那庞大的数据资料挤爆了硬碟,此刻白帝城在叶胜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可怜的叶胜,才刚刚联繫上路明非,就被庞大的信息量给灌晕了过去,而路明非刚刚才与组织重建了联繫,又再次失去了它。幸好那条蛇,还留在他的肩膀上……
两千年前铸造的超级机关活了过来,看似整块的青铜墙壁分裂了,数百万立方空气穿越那些裂缝逃逸,带著刺耳的风声,下方汹涌的水挤进来填补空气流失造成的空缺。蛛网般的青铜甬道旋转之后重新对接,就像是左轮手枪在射击的瞬间滚轮转动,新的弹仓被送到了枪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