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靠……”老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
张伟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他千年等待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哥哥。他微微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安静地回望著老唐。那张脸,除了略显稚嫩和苍白,那眉眼、鼻樑、嘴唇的轮廓……简直就像是老唐自己某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老唐?咋了?可乐烫手了?”芬格尔叼著薯条,含糊不清地问,顺著老唐见鬼似的目光看向张伟。这一看,芬格尔也知道老唐发现了问题,赶忙將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依旧沉默地坐在一边,对眼前的“撞脸”奇观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扫了老唐和张伟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著一丝瞭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深沉的静默,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这种改变是如此明显,连沉浸在震惊中的老唐都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不同。
“明明?”老唐艰难地移开黏在张伟脸上的视线,看向角落里的好友,试图从熟悉的人身上找到一点现实感,“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有些怪怪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路明非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和沉鬱,那绝不是长途飞行能解释的疲惫。
芬格尔眼珠一转,看看震惊到失语地盯著“另一个自己”的老唐,又看看气质大变、沉默寡言的路明非,再看看那个安静得不像真人、却和老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伟,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型。
“哈,我懂了!”芬格尔猛地一拍大腿,把老唐和张伟都嚇了一跳。他脸上露出標誌性的贱兮兮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老唐,这还用想吗?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大礼啊!”
他指著张伟,又指指老唐:“看看,看看这脸,这鼻子,这眉毛,这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啊。不,比亲兄弟还亲,这根本就是复製粘贴。”他无视张伟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也忽略路明非投来的一个略带警告的冷淡眼神。
芬格尔凑近老唐,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篤定:“老唐,你想想,你以前有没有……嗯哼,在哪个美丽的夜晚,留下过一段……浪漫的邂逅?”他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然后,这位美丽的女士,可能带著一个……小小的『意外』,远走他乡?现在,孩子大了,回来找爸爸……哦不,找哥哥了?”
老唐被芬格尔这通“狗血”推理砸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反驳:“放屁!老子清清白白,哪来的……”但他看著张伟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反驳的话又噎在了喉咙里。这巧合也太离谱了,难道真的……?
芬格尔趁热打铁,一把搂住老唐的肩膀,指著张伟:“你看这孩子,多安静,多乖巧,一看就是好孩子。他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人生地不熟的,多可怜,这不就是上天给你送来的亲缘吗?”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路明非,声音带著点“同情”:“再看看咱们明明……哎,你看他那眼神,那气质,冷得跟西伯利亚冻土似的,魂儿都丟了半截。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情伤,这傢伙爱上了自己大嫂,被自己大哥发现了,伤透了心,回来疗伤来了。可怜见的,话都不爱说了。”
老唐被芬格尔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看看“失魂落魄”的路明非,再看看眼前这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弟弟”,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油然而生。路明非的“情伤”他暂时帮不上忙,但这个长得像自己的“弟弟”,似乎就在眼前。
“弟弟?”老唐喃喃自语,这个词似乎一下子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对啊,亲弟弟不可能,但乾弟弟可以啊,这简直是解决所有尷尬和离奇巧合的最佳方案。既能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相似,又能名正言顺地对这个看起来孤零零的孩子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带著点傻气但无比真挚的热情笑容,对著张伟伸出手:“对,芬格尔说得对,这就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张伟,以后你就是我老唐的弟弟了,在纽约,哥罩著你。”他完全忽略了芬格尔推理中的狗血部分,只抓住了“亲缘”和“责任”的核心。
张伟看著那只属於哥哥的手,听著那声久违的的“弟弟”,黑框眼镜后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千年思念与酸楚,缓缓地伸出自己微凉的手,握住了老唐温暖的手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和满足:“哥哥。”
角落里的路明非,看著这一幕“认亲”的戏码,看著芬格尔得意洋洋的表情,看著老唐憨直的热情,看著康斯坦丁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孺慕之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微笑,又像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嘆息。他什么也没说,放过了胡说八道的芬格尔,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的寒意似乎能渗透到灵魂深处。他性格的“剧变”,在芬格尔的解读和老唐的认知里,被完美地归因於一场虚构的“情伤”,这倒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芬格尔看著“其乐融融”的“兄弟”俩,又看看“黯然神伤”的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解决情感危机和家庭伦理问题的天才。他抓起一把薯条塞进嘴里,含糊地总结:“这就对了嘛,皆大欢喜,老唐有了弟弟,明非……呃,慢慢疗伤,都会好起来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参与並促成了怎样一个跨越千年、充满宿命与误会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