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来,相信我,快醒来......”
声音像是从深海中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和急迫,强行撕开了包裹意识的黑暗。
“终於等到此刻了,我最后的力量就託付给你了......这清明佛尊的力量將帮你抵抗梦魘......”
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消散。紧隨其后的,是刺骨的寒冷和令人心悸的空白。
路鸣泽猛地睁开眼。
剧痛与寒冷是他此刻的感受,全身的骨头仿佛被碾碎后又被草菅人命的庸医草草拼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更可怕的是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厚厚的积雪中,身体几乎被冻僵。
他挣扎著坐起,环顾四周。
破败,死寂,荒芜。
这里是一座残破的佛堂,或者说,是佛堂的残骸。巨大的穹顶坍塌了大半,灰暗的天空如同被污染的幕布,不断飘落著鹅毛大雪。断壁残垣被积雪覆盖,仅存的几根巨大石柱上,曾经精美的浮雕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扭曲的轮廓,隱隱透出非人的邪异。空气中瀰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气味,像是香烛燃尽,又像是血肉被焚烧过。
但更让他疑惑的是,这些雪为什么在飘落时是温暖的,可是在落地后又是冰冷的?
我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他將之前的疑惑拋之脑后,想要死死的抓住什么,名字?身份?过往?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抹去了他的记忆。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恐慌,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前方吸引了。
佛堂中央,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五座造型诡异的灯台,从厚厚的积雪中探出,幽幽地燃烧著,闪烁著妖艷的蓝光,火焰无声地跳跃著,映照著灯台底座上清晰蚀刻的古老篆文:
贪婪、盲从、色慾、傲慢、疯狂。
这五个词像五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混乱的意识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和恐惧油然而生,仿佛这火焰燃烧的正是世界墮落的根源。它们的存在,比这废墟本身更令人窒息。这里是地狱的入口吗?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记忆缺失带来的巨大空虚和恐惧。他下意识地在身边的积雪中摸索,仿佛溺水者寻找浮木。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细长物体。
他用力將它从雪堆中拽了出来。
是一柄剑,一柄普通的铁剑。剑身黯淡无光,布满锈跡和细微的划痕,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与装饰,就像一件被遗弃在战场角落的武器。
然而,当他的手指握住那冰冷粗糙的剑柄时,一种奇异的的熟悉感瞬间流过手臂。仿佛这握剑的姿势,早已刻入了骨髓深处,成为了某种本能。这柄剑似乎是他与那个被遗忘的“过去”之间,唯一的联繫。
他拄著铁剑,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看那五盏燃烧著罪业的灯台,他的目光投向佛堂那早已破损不堪的门洞。门外,风雪更加肆虐,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只有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去哪里?不知道。
我是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