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昂热。校长正悠閒地品著茶,仿佛只是给他看了一件普通的瓷器。
“看来这件『小玩意儿』引起了我们s级的兴趣?”昂热微笑道,“校董会这次很大方,所有合理支出,由校董基金全权负责。就当是给学院功臣的一点小小福利,顺便为学院增添一件有分量的『收藏品』。”
路明非合上名录,指尖在烫金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刚才的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有冤大头送上门来,不宰白不宰,反正这些“老爷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几点出发,校长?”
第二天清晨八点整,冬日清冽的阳光刚刚驱散薄雾。路明非套上一件黑色长风衣,刚拉上拉链,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昂热校长”。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昂热那带著英伦腔调的声音:“早上好,明非。我的车已经在你宿舍楼下了。芝加哥的早晨,可不会等我们太久。”
路明非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黑色玛莎拉蒂的引擎在梧桐树荫下低鸣,伊利诺州牌照“cas001”在斑驳光影中若隱若现。车窗降下时,昂热校长的雷朋墨镜反射著正午阳光,水晶杯里的冰酒隨车身轻晃,与雪茄菸雾在敞开的天窗下交织成一幅慵懒又危险的画面。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极了《教父》里迈克·柯里昂谈判前的表情——优雅,却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车门如羽翼般自动展开,露出老傢伙精心雕琢的行头:萨维尔街订製西装的戧驳领上別著红宝石领针,胸口那支红玫瑰的花瓣还沾著晨露,与鋥亮的 berluti牛津鞋形成致命的视觉衝击。路明非忽然想起楚子航说过的话:“秘党领袖的衣柜比武器库还危险。”此刻看来,这话或许不是玩笑——那支玫瑰的花茎里,谁知道会不会藏著袖珍麻醉针?
“你好啊明非,这次的任务,我们精诚合作。”昂热微笑举杯。这老傢伙显然很会享受生活,音响里放著婉转的咏嘆调,本该插著一支可乐的插槽里插著一支冰酒,头顶的天窗敞开,裊裊的雪茄轻烟飞腾而上。
“索斯比拍卖行,1744年创立於伦敦,”昂热递来的烫金手册上,伦勃朗的《夜巡》復刻版在扉页微笑,“但今晚我们不拍艺术品。”
昂热挥舞著雪茄,“这是一场定向拍卖会,所谓定向拍卖会,是指法律规定只能在一定范围內流通的物品的拍卖会,因此只邀请特定身份的客户。但往往这种拍卖会上出现的东西是来路不明的,即使大型拍卖公司也不敢公之於眾,只是邀请口风紧信用好的客户。2003年索斯比试图拍卖西汉竇皇后墓中的大件陶俑,就是被盗文物,这事闹得很大。那之后一些有趣的东西就不会印在宣传资料上了,只有亲自到会场,才揭开谜底。”
“定向拍卖会是学院倒换宝贝的地方,经常会找到些冷门藏品,比如我们曾经以不到40万美元的价格拍下一件年代不明的黄铜喷灯。”
资料夹里滑落一张泛黄的老照片:19世纪巴黎街头,戴著礼帽的炼金术士正用“酒精喷灯”点燃巷战,那东西喷出的幽蓝火焰吞噬了半条街,照片边缘还能看到融化的马车铁轮。
“知道为什么叫『龙息』吗?”昂热的指尖划过照片里扭曲的火焰,“1895年圣彼得堡冬宫事件,秘党用它汽化了整支沙俄龙类研究小队。汞蒸汽会让混血种的龙血沸腾,比硝酸甘油更恶毒的是,它连骨头都能腐蚀成齏粉。”老傢伙忽然笑出声,“当然,比起你手里的剑,它只能算打火机。”
“这一次我打算给你介绍我的几位老朋友,毕竟以我这样的年纪,恐怕也活不了多久。”昂热耸肩,“我可是狮心会的最早一批成员,当然,如果你活过整个20世纪,对於死不死这种事,你也会和我一样不太在意。”
“龙族基因的好处是,我们中大多数人永远不会得癌症,很多致命的疾病都远离我们。如果有一天我要死,必然是全身零件老化得不能用了或者被龙王的言灵爆掉脑袋。”老傢伙瀟洒地把菸头从天窗弹了出去,单手握住方向盘,猛地把油门踩到底。
这条危险的鯊鱼吼叫著冲了出去,也不管正在变色的红绿灯,直插入车流中,后面的几辆车被嚇得紧急剎车,横七竖八地把整个路口堵死了。
昂热享受地扭开中冰酒一饮而尽,继续加速,看起来这老傢伙开快车是家常便饭。
“这也是我这个老傢伙的一点私心了,总得告诉那些傢伙我找到了一位优秀的继承人。”昂热说,“卡塞尔学院的前身是秘党,秘党的宗旨是灭杀一切龙族,属于坚定不移的屠龙派,但卡塞尔学院並非是唯一的混血种聚居地。”
“而其他混血种势力並不跟秘党一样抱有同样的理念,他们隱藏在人类社会的暗面中,静静地看待世界的发展变化。”
“在遭受前几次屠龙战役的严重挫折后,就连秘党內部都对『屠龙』这一愿景感到悲观。”
“纯血龙族与混血种的差別无法用言语形容,等到他们亲自面对一头真正的龙类时,才能够体会到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权力与財富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昂热说。“当速胜派无法快速取胜时,他们就会转变为投降派,校董会里的很多傢伙就是这个情况,而其余的势力也是如此。”
路明非点了点头,同意了昂热的说法。
咏嘆调《今夜无人入睡》从车载音响中溢出时,玛莎拉蒂正以120迈的速度衝过红灯。后视镜里,被甩在身后的警车鸣笛声渐渐模糊,昂热却突然收起笑容:“狮心会成立那天,我们在剑桥的雪地里发誓,要让龙族从地球蒸发。现在『投降派』却想和龙王做交易,他们忘记了我们的牺牲与血仇。”
“所以我想让你作为『武器』和『旗帜』登场,让秘党重新振作,也是向那些傢伙宣言,只要我与你还在,密党就还是密党,阴沟里的老鼠就乖乖地躺在阴沟里就好了。震慑一下那些傢伙,让他们知道秘党並未没落,免得在我们跟龙族开战之前,就有傢伙想拿我们开刀作为礼物送给龙族。”
“这一次你可能会遭到一些刁难与挑衅,所以在必要时......”
“不用给我面子,直接动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