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西瓦尼亚古镇外围。
暴雨虽然停歇,但山间的雾气却更加浓重,像是一堵湿冷的墙,封锁了天地。
一辆满是泥泞的黑色马车在山道上疾驰,车轮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吁——!!”
负责驾车的助手卡尔猛地拉紧韁绳,马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危险的漂移,堪堪停在了悬崖边。
“怎么了?!”
车厢门被粗暴地推开,范海辛提著那把沉重的转轮机枪跳了下来。他压低了帽檐,那一双流淌著熔金光芒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前面的桥,断了。
那座连接著古镇与教堂山丘的古老石桥,此刻只剩下两端的桥墩孤零零地立在深渊之上。中间长达五十米的桥面不翼而飞,断口处参差不齐,还残留著某种高腐蚀性酸液侵蚀后的痕跡。
“又是那些该死的蝙蝠……”
范海辛咬著牙,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枪柄而发白。他体內那不安的残魂,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明明那个异端就在眼前!明明那股令人作呕的偽神气息就在几公里外!
“嘻嘻嘻……”
一阵尖锐、妖嬈却又充满恶意的笑声从峡谷下方的迷雾中传来。
范海辛猛地抬头。
只见在对岸的断桥桥墩上,两个白色的身影倒掛在那里。她们有著绝美的面容和狰狞的蝙蝠翅膀,正是吸血鬼新娘中的薇罗娜和阿丽拉。
薇罗娜手里把玩著一块从桥上拆下来的碎石,隔著深渊,对著范海辛拋了个飞吻。
“猎人先生,此路不通哦。”
薇罗娜的声音穿透了迷雾,带著一丝戏謔,“主人的盛宴正在筹备中。那个新来的客人脾气不太好,主人觉得您还是晚一点去打扰比较好。”
“让开!”
范海辛根本没有废话,手中的转轮机枪猛地抬起,枪管瞬间预热旋转。
“噠噠噠噠噠!!!”
刻满符文的圣银弹幕如同金色的暴雨,横跨深渊,向著对岸倾泻而去!
然而,距离太远了。
薇罗娜和阿丽拉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双翼一振,轻易地躲进了下方的云雾中。
“別白费力气了,神的猎犬。”
薇罗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
“这座山谷已经被主人布下了迷阵。你可以试著爬过来,或者绕路……不过等你绕过来的时候,也许那个铁罐头已经被我们吃干抹净了。”
“该死!!”
范海辛一拳砸在马车上,將坚硬的橡木车厢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知道这是陷阱。这是德古拉的阳谋。
那个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领主,想要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一场可以消耗教廷底蕴的战斗。
“范海辛……我们怎么办?”卡尔抱著地图瑟瑟发抖,“绕路的话,至少需要三天。而且狼群好像围上来了……”
范海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內那股想要暴走的神性。
他看著对岸那道在黑夜中依然顽强燃烧的火光。
“既然他想玩。”
范海辛转身,从马车里拖出了一箱重型炸药。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把这群该死的狼炸死,我们杀出去!”
吸血鬼城堡,地下炼金实验室。
这里充斥著刺鼻的福马林味道和蒸汽锅炉的轰鸣声。无数绿色的管道在天花板上蜿蜒,最终匯聚到大厅中央的一张巨大的金属手术台上。
德古拉伯爵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著一份泛黄的手稿——《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生命再造实录》。
“生命……多么迷人的词汇。”
德古拉看著手术台上那个庞大的躯体,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疯狂。
那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完整的生物。
那是由食尸鬼挖掘出的巨人尸块、报废的蒸汽锅炉、以及大量黄铜齿轮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构装憎恶”。它的左手是一把巨大的工业电锯,右手则是一门粗糙的火炮,胸口敞开著,里面是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由绿色电流驱动的炼金心臟。
这是他对弗兰肯斯坦技术的拙劣模仿。
“那个骑士的火太亮眼了。”
德古拉合上手稿,低声自语,“普通的吸血鬼之躯甚至难以靠近。我们需要更完善的炮灰。”
他看向旁边几个唯唯诺诺的食尸鬼。
“启动它。”
“咔嚓——嗡!!!”
隨著闸刀落下,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怪物的躯体。
“吼————!!!”
手术台上,那个身高接近三米的缝合怪物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伴隨著蒸汽泄露的嘶嘶声,它坐了起来,浑身的齿轮疯狂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型號:蒸汽憎恶·试作型】【指令:摧毁/测试/收集数据。】
“去吧,我的小玩具。”
德古拉优雅地挥了挥手,指向城堡外那座废弃教堂的方向。
“去敲那个骑士的门。”
“不需要杀了他。我要你逼出他的底牌。让我看看那团火的极限在哪里。”
“当然,如果能顺便把那两个不听话的小傢伙撕成碎片……”
德古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更有趣了。”
废弃教堂。
夜已深。
经过一整天的“地狱式”特训,安娜和维肯早已精疲力竭。他们靠在墙角,抱著圣铃,正在打著盹。
林业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看著火焰发呆,这是他漫长生命中难得的放鬆方式。
突然。
【机械思维:警告。】【检测到敌对单位接近。距离:300米。】【能级反应:中等。类型:亡灵/机械混合体。】
他並没有起身,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感知网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顺著山路爬上来的庞然大物。那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的积水震颤。
“一只用破铜烂铁拼起来的缝合怪?”
林业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这种级別的怪物,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一发【雅费琳】就能解决。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墙角那两个正在熟睡的“学徒”。
“等等。”
林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最好的教学,永远是实战。
这两个菜鸟虽然接受了余火的强化,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大概相当於新手骑士號),但他们的心態依然是凡人,他们需要一场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廝杀,来让身体记住如何战斗,来逼出那种名为“奇蹟”的本能。
“起床了!!”
林业一声暴喝,如同铜钟撞响。
安娜和维肯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
“老……老师?怎么了?德古拉杀进来了吗?”维肯擦著口水,一脸惊恐。
“有客人来了。”
林业依然坐在火边,甚至拿起了一根树枝开始拨弄炭火,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德古拉送来了一个玩具。就在门口。”
他指了指那扇还没修好、半掩著的教堂大门。
“你们去干掉它。”
“我们?!”安娜用力捏了捏拳头,“老师,我觉得我现在强的可怕,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试试。”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解决它。”
林业冷冷地说道,“但如果要找死的话,给我死在外面,別把血溅到篝火上。”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壁,被一股恐怖的蛮力直接撞碎!
碎石飞溅中,那个身高三米、喷吐著绿色蒸汽、浑身掛满腐肉和齿轮的“蒸汽憎恶”,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了进来。
“吼!!”
它那巨大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有些过於活跃的安娜,左手的工业电锯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安娜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看向维肯,很显然眼前这个如同巨人一样的生物怎么看都不是自己能够独立解决的。
“去吧,这是你们的初战,不论生死,我都不会插手。”林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记著,信念越是坚定,火焰就越发旺盛!!”
这是一场极其丑陋、却又极其真实的初战。
“滋滋滋——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