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热浪虽然霸道,但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里,却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强行驱散了她骨髓里积攒了数年的寒意。
樱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透过瀰漫的烟尘和火光,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正站在撞击產生的巨坑中央。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被烧成了熔融状態的岩浆,发出滋滋的声响。
烟尘缓缓散去。
林业从火坑中走出。
他並没有穿什么英灵的鎧甲,而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蓝色风衣。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上面还残留著几点来自异界的火星。
“咳咳……”
林业挥了挥手,驱散了面前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本地的神魔真的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林业环视四周,看著那如同废墟般的地下室,以及墙壁上那些正在燃烧的虫子尸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只有一堆噁心的虫子。”
“这环境……比不死聚落的下水道还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却清晰可闻。
“你是……什么东西?!”
角落里,间桐脏砚挣扎著爬了起来。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被刚才的衝击波震碎,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虫子本体。
他惊恐地看著林业。
作为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老魔术师,他本能地从林业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天敌的气息。
那是极致的火与更高位的深渊。
对於他这种靠腐败和虫术苟延残喘的生物来说,林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剧毒。
“嗯?”
林业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间桐脏砚。
仅仅是一个眼神。
“噗嗤!”
间桐脏砚体內那些原本活跃的刻印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不可直视的恐怖威压。
它们竟然瞬间爆体而亡。
“啊啊啊啊!!”
间桐脏砚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惨叫,那是灵魂被灼烧的痛苦。
“太吵了。”
林业抬起手指,轻轻一弹。
“呼!”
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的混沌火苗飞出,落在脏砚身上。
“不!这是什么火?!不!!!老夫还有未竟之事!”
间桐脏砚徒劳的指挥著虫群,想要將那火焰扑灭,但这火不是烧肉体的,是烧灵魂的。
“该死!该死!!”
脏砚意识到这具身体保不住了。无数只虫子从燃烧的躯壳中钻出,尖叫著想要钻进地缝逃跑,试图转移灵魂。
“想跑?”
林业冷笑一声,右脚猛地一跺地面。
“咒术脉衝。”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火环以他为中心扩散,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咒术,只是对火焰的基础运用而已。
凡是火环扫过的地方,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藏在缝隙里的虫子,全部化为灰烬。
整个地下室被彻底净化,连哪怕一只虫卵都没有剩下。
几秒钟后。
地下室终於安静了。
“解决。”
林业拍了拍手,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嗯?”
林业猛地抬起右手。
只见他手背上的那枚令咒,此刻正散发著一种异常刺目的红光。而且,这股光芒並不是在寻找目標,而是已经呈现出一种“完全连接”的状態。
一条看不见的、粗大的魔力通道,正连接著他和地下室角落里的那个人。
“这是……什么时候?!不对,如果我的拥有令咒,那么我应该是御主才是,这么现在更像是英灵?”
林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顺著魔力通道看去。
角落里,那个原本蜷缩著的紫发少女,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诡异的状態。
樱並没有因为刚才的高温而受伤。相反,她的身体正在发光。
一种金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光芒,正从她的毛孔、眼睛、甚至是指尖透出来。
“好……好热……”
樱迷茫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不到那些虫子了。因为那些虫子……被“挤”出去了。
她的魔术属性是【虚数】。虚数,代表著“原本不存在的东西”,代表著“空洞”。
在过去,间桐脏砚用噁心的刻印虫填满了这个空洞,把她变成了虫巢。
但就在林业砸穿屋顶、降临到这个空间的那一瞬间。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高等的“初火”,在某种意志的引导下,顺著撞击的衝击波,强行灌入了樱的身体。
林业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发光的樱与她手背上的令咒,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抑制力……已经能够活跃到这种程度了?”
林业的火,通过那个瞬间的接触,直接填满了樱的虚数空洞。
现在的樱,体內流淌的不再是魔术迴路的魔力,也不是刻印虫的毒素。而是余火。
她变成了一个“容器”。一个由林业亲手点燃的、类似於“防火女”或者“灰烬之器”的存在。
“唔……”
樱发出了一声呻吟。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热流。那种常年伴隨她的寒冷和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著的感觉。
真正的、甚至超越了凡人的生命力。
林业走到樱的面前。
他看著这个浑身散发著微弱火光的少女。
“嘖。”
林业烦躁地咂了咂舌。
他最討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但他也承认,抑制力这一手玩得很绝。
“虽然我很想把你扔在这里不管。”
林业蹲下身,看著樱那双因为火焰充盈而变成了暗金色的眼睛。
“但我的火已经成了你的命。”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林业伸出手,捏住樱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滚烫,但樱却並不觉得烫,反而觉得很舒服,就像是寒冬里的人靠近了火炉。
“听著,小鬼。”
林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既然火焰已经寄宿在你的体內,我也並不介意教会你如何去使用她,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去点燃更多的火焰。”
樱呆呆地看著他。
她听不懂什么抑制力,什么火焰。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赶走了所有的虫子,填补了她內心所有的空洞。
“你是……谁?”
樱的声音沙哑,但却不再颤抖。
“我是林。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不死人。”
林业鬆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听著,虽然我不知道过去的我与抑制力到底达成了什么契约,但你既然接受了我的火焰,那么从今天起,你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点燃更多的火焰,懂了吗?”
林业指了指樱的心口,那里正透出金红色的微光。
樱捂著自己滚烫的胸口。
在那一片废墟的焦土之上,在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脚下。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重量。
“是……”
樱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在接触到脸颊的瞬间被高温蒸发。
“我听懂了……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