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龙正在逃跑。
准確地说,是在进行一场哪怕是加图索家族的战爭家看来也极为卑劣的战略转移。
它那条粗壮的右臂已经彻底废了,软绵绵地拖在地上,那是被“风王铁锤”和投影盾牌硬生生震断的。
青铜面具下的黄金瞳里,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求生”的疯狂。
它意识到了,眼前这一男一女根本不是它预想中的软柿子。
那个男的有著足以看穿一切的怪异眼睛和凭空製造盾牌的炼金术,而那个女的……那个女的简直就是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绞肉机。
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那就让所有人都去死。
怪物猛地撞开了隧道侧面的铁丝网,冲向了那个標有“危险:高压天然气输送管道”的检修阀门区。
它那依然完好的左爪疯狂地撕扯著那根直径超过半米的主输气管。
嗤——!!!
刺耳的气流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那不是蒸汽,是一股带著浓烈臭鸡蛋味的天然气。
高浓度的甲烷瞬间充斥了整个隧道末端的空间。
“它要干什么……”雷蒙德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在这样一个半封闭的空间里,这种浓度的天然气如果遇到明火,那后果根本不是爆炸,而是所谓的“云爆”。
哪怕是三代种,在这种爆炸里也会受重伤,而他们这些人类,连灰都剩不下。
“它想同归於尽!”
愷撒大吼,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距离太远了。
那个怪物在一百米开外。
哪怕是跑得最快的saber,想要衝过这段满是障碍物和积水的距离,至少也要两到三秒。
而对於那个掌握著“青铜与火”权能的怪物来说,擦出一朵火花,只需要千分之一秒。
那头怪物转过身,背靠著正在狂喷天然气的管道。
它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了狰狞的龙脸。
它在笑。
它抬起那只还完好的左手,尖锐的指甲在生锈的铁管上轻轻划过。
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金属摩擦產生的火花就会把这里变成地狱。
“再见。”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无声地做出了这个口型。
这確实是个死局。
物理距离限制了一切英雄主义的发挥。
但夏言並没有绝望。
他只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真没劲啊……这种打不过就掀桌子的反派,简直一点美学都没有。”
夏言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saber也在看著他。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命令的信赖。
她手中的无形之剑正在微微震颤,那是渴望痛饮龙血的本能。
“太远了,master。”
她轻声说道,“在它点火之前,我赶不到。”
这是客观事实。
骑士王虽然拥有a级的敏捷,但她並没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我知道。”
夏言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著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右手,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一百米开外正在得意狞笑的怪物。
他忽然笑了。
“还记得我们在那个废弃停车场里练的那一招吗?”
saber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总是严肃认真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是一种既然你疯了,那我就陪你一起疯的宠溺。
“你確定?你的身体现在的状態……”
“死不了。”
夏言打断了她,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比起被烤成七分熟的牛排,我还是更喜欢那种飞一样的感觉。”
夏言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是站在saber身后的指挥官。
这一次,他要做那柄剑。
“system call(系统调用)……”
那个久违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属於他和saber之间最高级別的魔力契约,是让御主的灵魂和肉体彻底成为英灵容器的禁忌开关。
“body of crown holder(执冠之躯),activate(启动)!”
轰!
一股金色的魔力风暴以夏言为中心炸开。
愷撒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这刺眼的光芒。
他震惊地看到,夏言身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魔力迴路,此刻全部显现出来,像是一条条流淌著岩浆的血管,在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而神圣的金色纹路。
夏言没有召唤saber的力量附体。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他单膝跪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trace(投影)——on(开启)!”
没有什么复杂的构筑,因为不需要细节。
他只需要硬度,绝对的硬度,以及能够承载庞大魔力的传导性。
咔嚓咔嚓。
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一柄巨大、粗糙、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黑色巨剑凭空拔地而起。
它没有剑柄,没有剑格,只有长达五米的宽阔剑身,像是一条黑色的跑道,斜指苍穹,剑尖直指远处那个怪物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