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和浸了油的布团,想要烧车。
“燕七!”凌恆厉喝一声。
正在被围攻的燕七听到少爷的声音,眼中血光大盛。他不再游斗,而是选择了以命搏命。
面对迎面砍来的一刀,他没有躲,而是稍微侧身,让那一刀砍在自己的左肩上。
“噗!”
刀锋入肉,深可见骨。
但借著这个机会,燕七的三棱军刺也狠狠地送进了对方的心窝。
“啊!!!”
那悍匪惨叫倒地。
燕七拔出军刺,全然不顾肩膀上的伤,像个不知疼痛的疯子,满脸是血地扑向另外两人。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击溃了悍匪的心理防线。
“疯子……这他娘的是群疯子!”
剩下的几个悍匪怕了。他们是求財的,不是来送命的。这主僕三人,老的猛,小的狠,坐车的那个更是阴毒无比。这哪里是肥羊,分明是铁板!
“撤!快撤!”
剩下的几个悍匪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一个不留。”
车厢內,凌恆冷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燕七没有任何犹豫,捡起地上的弓箭。
这几天在府学,他除了练刀,就是跟宗泽学射。虽然时日尚短,但胜在敢射,且力大。
他深吸一口气,拉弓如满月。
“崩!”
一支箭矢飞出,正中一名逃跑悍匪的后心。
“崩!”
第二箭,射穿了大腿。
第三个悍匪跑得最快,眼看就要钻进密林深处。
“少爷,太远了,射不中了。”老黄喘著粗气说道。
车帘掀开。
凌恆走下马车,手里拿著那把袖弩。他没有看那个逃跑的背影,而是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燕七。
“燕七,把刀给我。”
燕七一愣,將带血的三棱军刺递了过去。
凌恆接过军刺,掂了掂分量,然后看著那个已经跑到五十步开外的悍匪。
作为文科生,他体育不行。但他学过物理。他也跟宗泽学过投掷。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腰腹发力,猛地將手中的军刺掷了出去!
这当然不是指望能扎死对方。
军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咄”的一声,並没有扎中人,而是钉在了那悍匪前方的一棵树干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悍匪本就是惊弓之鸟,听到前方的响声,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就是这一耽误。
燕七已经追了上去。
手起,刀落。
林子里彻底安静了。
……
一刻钟后。
尸体被拖进了深沟,用积雪掩埋。地上的血跡也被新雪覆盖。
除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七坐在地上,老黄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烈酒倒在伤口上,疼得燕七浑身抽搐,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著一块木头。
凌恆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疼吗?”凌恆问。
燕七吐出木头,咧嘴一笑,牙齿上还带著血:“少爷,杀人真痛快。”
凌恆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瓶最好的金疮药,递给老黄。
“这伤是为了我受的。记著。”
凌恆没有多说煽情的话,他转身走回马车。
“王安最后的爪牙断了。这下,他是真的没牌了。”
凌恆坐在车厢里,重新拿起那本《朝堂人物谱》。
虽然手上沾了血,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野猪林的截杀,就像是一场入学考试。他合格了。燕七也合格了。
“走吧。去汴京。”
“去看看那里的繁华,是不是也是用人血染红的。”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雪地,向著南方那座纸醉金迷的都城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死寂的松林中,几只乌鸦落下,开始啄食雪地里露出的半截肢体。
这就是乱世。命如草芥。唯有强者,才能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