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陈桥驛。
此处是北上的必经之路,也是往来公文传递、军伍调动的咽喉之地。
因著南方局势不稳,朝廷已下令调西军精锐南下平叛。虽然大军未至,但这几日官道上已多了不少身穿皮甲,操著西北口音的军汉。
天寒地冻,驛站旁的几家酒肆生意火爆。
“少爷,前头路被堵了。”
老黄勒住马韁,回头对著车厢说道,“好像是一群当兵的在闹事,把路给截了。”
车厢內,凌恆放下手中的朝堂人物谱。
“去看看。”
他现在归心似箭,不想在路上耽搁。
下了马车,寒风和喧囂声扑面而来。前方一家名叫杏花村的酒肆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和脚夫。
人群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赤裸著上身,露出满背纵横交错的刀疤,手里提著一条板凳,独自一人对著七八个手持杀威棒的宪兵。
这汉子约莫三十岁,长著一张方脸,满脸络腮鬍子,眼如铜铃,虽然满身酒气,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逼得那几个宪兵竟不敢上前。
“直娘贼!老子在西夏人堆里杀个七进七出的时候,你们这群软脚虾还在娘胎里吃奶!”
那汉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声如雷,“这酒钱老子又不是不给!等老子打了胜仗,发了赏钱自然会还!为了区区几角酒钱,就要把老子抓去军法处打板子?我呸!”
“韩五!你少在那里耍横!”
领头的宪兵队正黑著脸喝道,“你嗜酒烂赌,欠了酒家三贯钱,还打伤了催债的伙计。按照军律,当杖责四十,革去队正之职!”
“革职?哈哈哈哈!”
那被唤作韩五的汉子仰天狂笑,笑声中透露著无尽的悲凉,“革了好!这鸟官老子早就不想当了!斩將夺旗的是老子,升官发財的是那群在后面喝茶的太监!这破世道,不干也罢!”
说著,他猛地挥起板凳,主动发起了衝锋。
“来!今日谁想要老子的命,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傢伙答不答应!”
“动手!死活不论!”宪兵队正大怒。
眼看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站在人群后的凌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汉子身上。
韩五,西军,嗜酒烂赌,一身伤疤。还有那股子即便面对军法也敢炸刺的泼皮劲。
凌恆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足以让任何穿越者热血沸腾的名字。
韩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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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良臣,延安府人。出身微寒,行伍起家。因在军中排行第五,且性情泼辣无赖,人送外號泼韩五。
这可是未来的中兴四將之一,黄天盪大破金兀朮的绝世猛將!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此时的他还只是西军中一个鬱郁不得志的底层军官,因为出身低微,立功无数却屡被打压。
凌恆深吸一口气,按住了想要拔刀护主的燕七。
“这人,我要了。”
“住手!”
一声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骂战。
宪兵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书生,带著一个杀气腾腾的佩刀少年,大步走入圈內。
“你是何人?军务纠纷,閒人迴避!”宪兵队正警惕地看著凌恆。
凌恆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块蔡京给的纯金腰牌。
“太师府办差。”
凌恆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那队正看到金牌上的蔡字,嚇得手一哆嗦,杀威棒差点掉在地上。在汴京地界,蔡太师就是天。
“原来是太师府的贵人!”队正连忙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躬身行礼,“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凌恆收起腰牌,指了指那个还在喘著粗气的韩世忠。
“太师府有一批送往北地的重要货物,急需精锐护送。我看这汉子身手不错,想他一用。”
“这…”队正面露难色,“贵人,这韩泼五是个刺头,而且是军籍”
“欠多少钱?”凌恆打断了他。
“连本带利,还有打坏的东西,一共五贯。”
凌恆给身后的老黄使了个眼色。老黄立刻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那队正。
“剩下的,算是给各位兄弟的茶钱。”
队正接过银子,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茶钱,这是发了笔横財啊!
“贵人大气!”队正立刻把军律拋到了九霄云外,“既然贵人看得起这泼皮,那是他的造化!韩五,还不快滚过来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