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站在原地,板凳还举在半空,一脸懵。
他看著那个替他还钱的年轻书生,眉头皱了皱。他不傻,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韩世忠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里並没有多少感激,反而带著几分警惕。
凌恆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酒,还有钱”
凌恆走到韩世忠面前,无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酒壶,这是离京前,他特意为了路上御寒准备的行军壶,里面装满烧刀子。
拔开壶塞,酒香四溢。
韩世忠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喉结剧烈滚动。对於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这种高纯度烈酒的诱惑,比美色更致命。
“想喝吗?”凌恆晃了晃酒杯。
“想。”韩世忠很诚实。
“跟我走。这酒,管够。”
韩世忠盯著那杯酒,又看了看凌恆,突然把手里的板凳一扔,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直娘贼!只要有酒有钱,这条命卖给你又何妨?反正留在军里也是受那群鸟人的气!”
他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真他娘的烈!”韩世忠大吼一声,脸瞬间涨红,眼中精光四射,“痛快!”
……
一刻钟后。
马车重新上路。
只是这一次,车队里多了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魁梧汉子。
韩世忠虽然答应跟凌恆走,但他毕竟身有军籍。
不过在如今大宋这个腐败到骨子里的朝代,这根本不是问题。凌恆拿著太师府的关防,直接去了一趟附近的军营,找那位负责调兵的统制官喝了杯茶。
有了蔡太师的名头,再加上五十两银子的贿赂,那位统制官二话不说,直接大笔一挥,將韩世忠的名字从南下平叛的名单里划掉,改成了借调太师府护送军需。
一张轻飘飘的纸,就改变了一代名將的命运。
“少爷,这汉子看著是个浑人,真的能用?”
马车內,青衣有些害怕地听著外面韩世忠那破锣般的嗓门,他正在教燕七怎么省力地骑马。
凌恆靠在软垫上。
“浑人好啊。”
“浑人只要认准了理,比那些聪明人更靠得住。而且”凌恆透过窗缝,看著那个在马背上肆意狂笑的身影,“他是一把绝世好刀。只不过以前的主人只会拿他砍柴,而我会让他去砍头。”
有了韩世忠做教官,再加上燕七这批死士苗子,还有即將到手的金国战马。
他在河间府的私兵雏形,终於成了。
“韩良臣。”凌恆突然对外喊了一声。
“东家,啥事?”韩世忠策马靠近,手里还拿著个酒葫芦。
“別叫东家,叫公子。”“我看你那一身伤,都是外家功夫。懂兵法吗?”
“兵法?”韩世忠嗤笑一声,灌了口酒,“那玩意儿都是纸上谈兵。老子的兵法只有不怕死,跟老子冲!”
凌恆点了点头。现在的韩世忠,还处於勇將阶段,距离那个指挥黄天盪水战的帅才还需要打磨。
“从今天起,除了护卫,你还要帮我练兵。”
“练什么兵?就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子?”韩世忠看了一眼燕七,有些不屑。
“练一种能灭辽人,杀金人,哪怕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兵。”
凌恆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世忠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他是个识货的人,这一路走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书生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有一种比他在西军大帅种师道身上看到的还要深沉的野心。
“只要酒管够,钱给足。”韩世忠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公子指哪,老韩我就砍哪。哪怕是那汴京城里的”
他指了指天,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恆笑了。
“放心。酒有的是,仗,以后更是打不完。”
车轮滚滚,向北而去。
凌恆闭上眼睛,在心中的名单上,把武將那一栏原本空缺的位置,重重地填上了韩世忠三个字。
接下来,就是回河间府。
那里,才是他一飞冲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