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开门?”周通不耐烦地放下茶盏,“再去喊话!告诉姓凌的,若是再不开门,本官就治他个抗拒军务之罪,让禁军直接破门!”
“是!”
一个禁军都头刚要上前喊话。
“轰隆隆”
沉重的庄门突然缓缓打开。
周通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算他识相。”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门开了。但迎接他的不是跪地求饶的乡绅,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十名身材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壮汉。他们身披双层重革甲,脸上戴著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每人手里擎著一把陌刀,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刃墙,每踏一步,大地都震动一下。
“喝!喝!喝!”
陌刀手齐声怒吼,那股从黑风口杀出来的煞气,瞬间衝散了禁军那点可怜的威风。
周通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洒在官袍上。
“这,这是什么兵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侧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百名骑著高头大马的骑兵,从庄门两侧如离弦之箭般衝出,迅速完成了对这两百禁军的两翼包抄。
马刀出鞘,寒光闪闪。神臂弓上弦,箭头直指禁军的咽喉。
那些禁军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著那些黑洞洞的弩口和那一排排令人胆寒的陌刀,不少禁军下意识地往后退,原本就鬆散的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大胆!大胆!”
周通嚇得脸色煞白,从马车里钻出来,手指颤抖地指著庄內,“凌恆!你想造反吗?!本官是宣抚使司转运判官!你竟敢对朝廷命官亮兵器?”
凌恆坐在一匹白马上,在韩世忠和燕七的护卫下,缓缓从陌刀阵中走出。
他甚至没有下马。
“周大人言重了。”凌恆笑得云淡风轻,“周大人带著两百军士,气势汹汹地堵在下官的庄门口,下官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寇假冒官军,意图抢劫呢。这才集结乡勇自卫。”
“既然是周大人,那就是误会了。”
凌恆虽说著误会,但丝毫没有让手下收起兵器的意思。那一百把马刀依然悬在禁军的头顶。
“你,你!”周通气得浑身发抖,“少废话!本官奉童太师之命,徵调战马平叛!你这庄子里的马,本官都要了!识相的立刻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
凌恆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蔡京的金牌,高高举起。
“周大人是奉童太师之命,下官却是奉蔡太师之命,在此组建商队,为国敛財,充实內库。”
“这些马,乃是蔡太师的私產。每一匹马的马掌上,都打著太师府的印记。”
凌恆逼视著周通“周大人要徵用?好啊。只要周大人敢写个条子,说是你要抢蔡太师的东西。这马,我双手奉上。”
“但若是周大人不敢写。”
“那就请回吧。这马,姓蔡,不姓童。”
周通僵住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童贯虽然现在掌兵权,红得发紫,但在朝堂上的根基毕竟不如蔡京深厚。而且童贯和蔡京虽然面和心不合,但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如果自己今天强抢了蔡京名下的產业,这官司打到御前,童贯为了大局,绝对会把自己这个小小的判官推出去当替死鬼。
周通看著那块金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私兵,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硬抢?打不过。讲理?讲不通。拿权势压?人家后台很硬。
“好,好你个凌恆!”
周通咬碎了牙,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他狠狠地瞪了凌恆一眼,试图找回最后的场子,“你別得意!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稟报童太师!你有蔡京护著,我看你能护到几时!等到平了方腊,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我们走!”
周通钻回马车,带著两百禁军,灰溜溜地撤了。
看著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庄门口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韩世忠收刀入鞘,吐掉嘴里的乾草,不屑地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禁军,一帮软蛋。若是真打起来,老子一炷香就能把他们杀光。”
凌恆却没有笑。
他看著周通离去的方向,眼中的阴霾更重了。
这一关虽然过了,但他彻底得罪了童贯系。蔡京这把伞,虽然大,但也会漏雨。
“良臣。”凌恆低声道。
“在。”
“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凌恆调转马头,看著这满庄的精兵强將,“童贯南下,北方空虚。金人一定会趁机搞动作。而且。。。”
“我得走了。”
“走?去哪?”韩世忠一愣。
“回城。闭关。”
凌恆从袖中拿出一本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礼记。
“这义勇指挥使的皮,太薄了。挡不住真正的大风大浪。”
“再过五个月,就是秋闈解试。”
“我得去考个真金白银的官身回来。到时候,谁再敢来抢我的东西,我就不仅仅是用嘴把他骂走了。”
凌恆深吸一口凉气,春雨润湿了他的肺腑。
“燕七,备车。我要去府学。”
“告诉宗老夫子,他那个不听话,但也爭气的学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