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撤去了算盘,换上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说完了公事,说说私事吧。”云娘看著凌恆有些消瘦的脸庞,“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府学的季考,也是解试前的最后一次大考。听说这次知府大人请了有名的大儒来阅卷。”
“你天天在庄子里练兵搞钱,书读得怎么样了?”
云娘有些担心。她虽然不懂经义,但也知道凌恆现在的名声在士林中不太好。
凌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该背的都背了,该写的,也都在肚子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就好。”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是,我是说若是,这次考不好也没关係。大不了咱们不做官了,就做个富家翁。凭著手里的钱和兵,在这乱世也能活得滋润。”
她是真的在为凌恆留后路。
凌恆心中一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了云娘放在桌上的手。
“云娘。”
“嗯?”
“富家翁救不了大宋,也护不住你。”凌恆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这科考,我不仅要考,还要拿解元。”
“我要让这河间府的人都知道,我凌恆不仅会做生意,会杀人,还会治国。”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十日之后。
这十天里,河间府的商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起初,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商队在市面上收购陈粮。但很快,人们发现,太白楼像是疯了一样,不计成本,不论成色,只要是粮食,来者不拒。
一车车的粮食被运进了太白楼的仓库。周边真定府,大名府的粮商闻风而动,纷纷把陈粮运来套现。
市面上的存粮急剧减少,原本低廉的粮价开始有了抬头的趋势。
谣言,隨之而起。
有人说凌恆是为了给蔡太师修园子敛財,有人说他是为了给金人囤军粮。
一时间,民怨沸腾,尤其是那些自詡为民请命的读书人,更是坐不住了。
凌恆今日正好来查帐。
他正站在三楼的窗口,看著手里厚厚的入库清单,整整五万石粮食,已经堆满了三个大仓。这些粮食,足够五百人吃三年,或者在灾荒时救活半个城的人。
“少爷,差不多了。”燕七在一旁低声道,“咱们手里的现银已经花空了。再买,就要动用本金了。”
“够了。停手吧。”凌恆合上帐本,“接下来,就是等。”
“等什么?”
“等南边的消息传开,等粮价飞涨,等那些忍不住的人跳出来。”
话音未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紧接著是铜锣敲响的声音。
“奸商凌恆!滚出来!”“囤积居奇,吸食民脂民膏!太白楼不倒,河间不寧!”“诸位同窗!今日咱们就砸了这奸商的招牌,替天行道!”
凌恆眼神一凝,推开窗户向下看去。
只见太白楼门口,聚集了不下百名身穿儒衫的学子,一个个群情激奋,手里拿著烂菜叶和石头,正指著太白楼的招牌破口大骂。
围观的百姓也是指指点点,神色愤怒。在他们眼里,粮价上涨就是因为这个奸商捣鬼。
领头的,正是那个冤家路窄的赵时。他站在一块石墩上,挥舞著扇子,一脸的正义凛然。
云娘匆匆跑上楼,脸色有些苍白:“凌恆,不好了!这群书生堵了门,还要衝进来砸店!知府衙门的人就在街角看著,却根本不过来管!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刀杀人!”
凌恆却笑了。
他看著楼下那些激动的面孔,整理了一下衣冠。
“大娘子,別慌。”
“他们不是说我发国难財吗?不是说我囤积居奇吗?”
凌恆转身向楼下走去。
“今日,我就借这百名士子的口,把这万家生佛的名声,给坐实了!”
“走!下去会会这帮只会读死书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