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家,那就得有个家的样子!”
凌恆收剑回鞘,雷厉风行地开始下令:
“一营长!带人把所有的大车拆了!车板用来加固城门,车轴做成滚木!”“二营长!清点神臂弓!把所有的箭矢都搬上城头,我要这瓮城变成一只刺蝟!”“韩世忠!”
“在!”
“带三百个力气大的弟兄,去西北角的墙根下!”凌恆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手绘图,指著其中一个点:“照著这个位置,给我挖!”“往下挖三丈!挖不出水来,把你自己埋进去!”
“得令!!”韩世忠把头盔一扔,脱掉羊皮袄,露出里面精赤的腱子肉,抄起一把铁锹就冲了过去,“弟兄们!想喝水的跟老子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在繁重的劳作中被冲淡了。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时,只要有人指了一条路,他们也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两个时辰后。
天色完全阴沉下来。
西北角,一个深达两丈的大坑里,泥土纷飞。韩世忠满身是泥。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依然挥舞著铁锹。
“头儿,还没见水啊?”旁边一个老兵喘著粗气,绝望地看著干硬的土层,“统领是不是看错了?这底下全是石头啊。”
“闭上你的鸟嘴!”韩世忠吼了一声,又是一锹下去,“公子说有水就是有水!给老子挖!”
就在这时,铁锹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脆响。韩世忠心里一凉。完了。是岩石层。如果挖到岩石,那就彻底没戏了。
他颤抖著手,扒开土。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那是一层薄薄的已经冻裂的陶片。而在陶片下面,一股浑浊的泥浆,正缓缓渗出来。
“水!”韩世忠狂喜地大吼,“出水了!他娘的出水了!”
“真的有水!!”坑里的士兵们扑过去,用手捧起那些带著泥腥味的水,也不管干不乾净,贪婪地往嘴里灌。
“哈哈哈哈!郭药师!你个老王八!渴不死爷爷了吧!!”
欢呼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瓮城。士兵们扔下工具,拥抱在一起,有了水,就有了活路。
不过,命运总喜欢在给人希望的时候,再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欢呼声最热烈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的號角声,穿透了风雪,从北方的旷野上传来。
这声音极其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瓮城內的欢呼。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那是牛角號。不是辽人的,也不是宋人的。
“咚!咚!咚!”紧接著,是大地的震颤。那种震动非常有节奏,像是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敲击。
凌恆站在城头,扶著满是冰霜的女墙,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北方的地平线上,原本灰白色的雪原,突然被一道黑色的潮水吞噬了。那是骑兵。
清一色的黑甲,连战马都披著厚厚的皮甲。他们不像辽人那样乱鬨鬨地呼啸而来,而是排成了整齐得令人髮指的方阵。
三千骑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在风雪中缓缓推进。只有马蹄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的压迫感往往更让人心悸。
队伍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色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中央,用金线绣著两个女真大字,即使凌恆不认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血腥味。
“完顏”。
“来了。”种师道不知何时也被搀扶著上了城头。老人看著那面黑旗,浑浊的眼中是深深地忌惮。
老人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虎狼。跟他们比起来,辽人就是一群没牙的狗。”
“传令!”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寒意驱散,声音坚硬:
“全军上城墙!”“神臂弓准备!”“所有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谁要是敢在金人面前尿裤子,老子会亲手把他扔下去!”
城墙上,五百张神臂弓同时上弦。
韩世忠站在凌恆身边。他看著远处逼近的黑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野兽遇见天敌时的亢奋。
“公子,这帮杂碎看起来挺硬啊。”
“硬?”凌恆从身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特製的重箭,搭在了强弓之上。
“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咱们手里的钢刀。”
“准备接客吧。”
风雪骤紧。涿州城下,大宋与金国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即將在这座被遗弃的瓮城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