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往人堆里扔!”
引信燃烧,燕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將那个废铁炸弹,狠狠甩向了正在推进的铁浮屠脚下。
布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金兵人堆里。几名金兵愣了一下,低头看著那个冒烟的布袋,並不太在意,他们见过宋人的火药,穿著厚甲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然而,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一团黑烟炸开,隨著爆炸,袋子里几百片锋利的铁锅碎片,生锈的铁钉和碎瓷片,在气浪的推动下,向四面八方喷射!
距离太近了,哪怕铁浮屠穿著重甲,也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散射。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片锋利的铁锅碎片,钻进了一名金兵面具的眼孔,直接搅烂了他的眼球。一颗生锈的长钉,借著气浪钉进了一名金兵脖子处的缝隙,扎穿了动脉。更多的碎瓷片和烂铁皮,扎进了他们的大腿內侧,腋下,手背这些没有重甲保护的肉里。
原本刀枪不入,如同铁塔般的铁浮屠顷刻间倒了一片。有的捂著流血的眼睛在地上打滚,有的捂著脖子却止不住血喷涌,有的因为下体受伤而倒地哀嚎。
虽然不能直接致死,但可以让这群精锐丧失战斗力。
“炸到了!炸到了!”燕九兴奋地大喊,眼泪都流了出来。
“反推回去!快!”韩世忠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带著最后几个还能动的士兵迅速冲了上去。
“给老子死!”韩世忠的大锤狂舞,趁著他们视线受损,疼痛难忍,將那几个受伤的金兵硬生生砍下了城头。
重甲坠落,声音沉闷。
缺口,再次堵住了。
天边的夕阳终於落下,金军退了。撤退的號角声在宋军听来,简直是仙音。
瓮城里安安静静,没人欢呼,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也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物资。
凌恆靠在城墙上,看著手里那个空了的火药罐。这是最后的存货了,锅砸了,车拆了,火药也没了,明天呢?
寒风卷著雪花再次落了下来,刺骨的冰冷更加致命。没锅了,连口热水都烧不了。
“公子。”燕九用头盔盛著凉水走了过来,上面还漂著灰。“药没了,有几个弟兄正在发烧,刚才走了两个。”燕九声音哽咽,“他们是被疼死的。”
凌恆的手微微颤抖接过头盔,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浑水面。
转过身抬起头,看向身后那扇高耸入云的主城门,那里灯火通明。他知道,在那道墙后面,郭药师的常胜军正围著火炉吃肉喝酒,那里的武库里箭矢如林,药铺里药材堆积如山。
难以抑制的愤怒直衝天灵盖。
“燕七。”
“在。”燕七擦著刀上的血,走了过来。
“拿我的名帖,去主城门下喊话。”凌恆盯著那扇紧闭的城门。
“向郭药师求援。”“要药,要箭,要火油。”
“他会给吗?”燕七咬著牙,“那老狗看著我们死了一天都没动静,现在去求他,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知道他不会给。”
“但我还是要你去求,我要让这瓮城里还活著的两千个弟兄,让这满城的百姓都看著,看著他是怎么把我们往死里逼的。”
“等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就知道该把刀口对准谁了。”
“去吧。”凌恆把名帖扔给燕七,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