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装满猛火油罐的箱子猛地炸裂开来。
黑色的猛火油四处飞溅,在接触到火星的瞬间,化作了红色的流火。
这只是开始。
鹰嘴崖之所以叫鹰嘴崖,因为其形如鹰嘴,还因为它特殊的漏斗状地形,冬季的北风被狭窄的山谷压缩,在这里形成了穿堂风,这股狂风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火焰借著风势,瞬间从第一口箱子蔓延到后面几十口偽装成輜重的油箱。
大火顺著风口,咆哮著向挤在峡谷里的常胜军捲去。
“火!著火了!”“救命啊!我的衣服!”“往回跑!快往回跑!”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猛火油燃烧的火,根本扑不灭。士兵们在雪地里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但那粘稠的黑油反而隨著他们的动作蹭得满地都是,將周围的枯草和战友一併点燃。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还在不知情地往里挤。
三千人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不要乱!稳住!”
郭药师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大將风度了。他的战马受了惊,疯狂地尥蹶子,將他掀翻在地。
他刚从雪地里爬起来,就被溃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滚开!”
郭药师一刀砍翻了一个撞在他身上的亲兵,满脸是血地怒吼,“不许退!谁退砍谁!”
军令如山倒,但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谁还听得进命令?
“放!”
悬崖顶上,凌恆的声音响起。
隨著他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峭壁上的三百名弓弩手同时鬆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射下,全是裹著油布的火箭,同时还有一捆捆浸透了油脂的枯柴从崖上扔下。
这些柴火落入峡谷,变成了新的火源,峡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常胜军,此刻成了炉子里待烤的煤炭。
郭药师感觉自己的头髮都被烤焦了,脸上的伤疤在高温下疼得钻心。
他看著眼前这如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在火海中哀嚎,心在滴血,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这一幕,太熟悉了。
当年宋军大营被辽军夜袭时,也是这样的大火,也是这样的混乱。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站在高处看笑话的人。而现在,他成了那个笑话。
“凌恆!”
郭药师仰天怒吼,声音惨痛,“我必杀你!!!”
“你没机会了。”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从头顶传来。
郭药师猛地抬头。
透过繚绕的黑烟和火光,他看到了悬崖边那块突出的巨石上,站著一个青衫人影。
凌恆居高临下。
“郭將军,这份回礼,暖和吗?”
凌恆的声音不大,但在峡谷的回音下,清晰地钻进了郭药师的耳朵里。
“小畜生!”
郭药师目眥欲裂,抓起地上的一张硬弓,搭箭便射。
狼牙箭带著满腔的怒火飞向悬崖。
但距离太远,又是仰射,箭矢飞到一半就力竭,软绵绵地掉进了火海里。
“省省吧。”
凌恆挥了挥手。
两侧山崖上,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
巨大的石头带著呼啸声,砸进了混乱的人群,战马被砸断了脊樑,士兵被砸成了肉泥。火海之中,又添了无数冤魂。
“將军!快走吧!再不走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几个浑身是火的亲卫拼死衝过来,架起郭药师就往后拖,“前路被封死了,只能往回冲!”
郭药师最后看了一眼悬崖上的那个身影,眼神怨毒。但他是个极其理智的狠人,知道此刻逞强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