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永不停歇?”张铁手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凌恆,“大人,这怎么可能?咱们那风箱结构,推出去才有油,拉回来就得吸气,怎么可能不断?”
凌恆没有立刻回答,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读研时,曾在一本关於古代机械復原的专著上看到过的宋代后期改良版喷火器结构,那其实就是双动活塞泵的原理。
他不懂流体力学公式,但他知道那个结构长什么样。
凌恆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桑皮纸,提起炭笔。
“老张,你看好了。”
几笔下去,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就出现在图上。
我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前朝用来给皇宫深井汲水的水龙,它的结构很特殊。”
凌恆凭著记忆,画出了那个核心结构。
“你看,现在的风箱是单向的,但如果我们在风箱的两头,都装上管子,並且……”
他在管口的位置画了两个简单的瓣膜状符號。
“在这里,加两个单向阀门。”
“当活塞往前推时,把前面的气压出去,当活塞往后拉时,把后面的气压出去,两头出气,匯聚到一根管子里。”
凌恆看著张铁手,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就像人呼吸,虽然一呼一吸,但如果用两个风箱交替,是不是风就断不了?”
张铁手盯著那个图,眼睛眯了起来,他是打了一辈子铁器的行家,这种机械结构一点就透。
他在脑海里模擬著那个运作过程。
推,阀门开,出气。拉,另一头的阀门开,还是出气。
“这……这……”
张铁手猛地扑到桌案前,颤抖著手抚摸著那图,“妙啊!太妙了!这不就是双鬼拍门吗?只要这两头的气都往一个地方顶,这油就能一直喷!”
“大人,您这书读得真是,神了!这古书上真有这法子?”
凌恆面不改色:“古人智慧,不可小覷。”
“可是大人……”张铁手兴奋了没两秒,脸色又是一白,“这道理是通了,可密封咋办?咱们以前单向的时候,那麻绳油封都经常漏油,现在这双向加压,压力大了一倍不止,油肯定会从活塞杆缝里滋出来!”
密封,这是古代高压机械的死穴。
凌恆想起了后世的橡胶圈,但这时代没有橡胶。
他又想起了那本书上提到的古代液压土法。
“用皮。”
凌恆篤定地说道,“我在书上看到,那种汲水的水龙,为了不漏水,用的是煮软的生牛皮。”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碗状。
“把牛皮压成碗的形状,套在活塞头上,但这碗口,要对著气压来的方向。”
“你想想,气压越大,是不是就把这皮碗的边缘撑得越开?撑得越开,是不是就贴铜壁贴得越死?”
张铁手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天书,醍醐灌顶。
这种利用压力来密封压力的逆向思维,对於这个时代的工匠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神技,这是神技啊!”
张铁手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有了这法子,別说三十步,就是五十步老汉我也敢试一试!”
“起来。”
凌恆扶起他。
“解决了喷得远,还得解决烧得狠。”
“光靠猛火油,烧得快灭得也快,金人的铁甲光滑,油泼上去留不住。若是他们忍著痛衝过来,咱们还是死。”
“所以,还要给这油……加点料。”
凌恆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燕七。
“燕七。”
“公子。”
“去把帐房里的钱都提出来,给我去买白糖,还有松脂、沥青。”
“白糖?”
燕七和张铁手同时傻眼了。
沥青松脂是引火之物,这大家都懂。可白糖?那可是比肉还贵的金贵吃食啊!
“大人,您是要做什么?”张铁手小心翼翼地问。
“熬糖。”
“白糖熬化了,混进油里,那叫焦糖,一旦烧起来,温度能高出一倍。”
“最重要的是……”
凌恆缓缓握紧拳头。
“它会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粘在铁甲上,甩都甩不掉,粘在皮肤上,能一直烧进骨头里。”
“童贯给了我们十天死期,我们就还给他和那三百死囚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