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觉没有愤怒。他只是平静地找了把椅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王大人,那两万步卒既然进了城,就是大宋的兵了,你要杀我隨意,但別亏待了他们。”
“放心。”王安仲冷笑,“只要你配合,本官保他们不死。来人!拿下!严加看管!”
张觉没有反抗,任由绳索捆住了手脚。他闭上眼:王安仲,你吞下的这两万步兵,迟早会噎死你。
三日后,汴京,垂拱殿。
王安仲的加急奏摺,內容很直白:人已抓,金人索要甚急,杀不杀?
朝堂上,主和派立刻占据了上风,一场脸面与生存的爭吵爆发了。
宰相王黼大声疾呼,唾沫横飞:“官家!张觉引来兵祸,既然已经被擒,正好交给金人谢罪!如此可免刀兵之灾,划算!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枢密使童贯也附和道:“不错,舍一人而保一城,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赵佶坐在龙椅上,神色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气。他不在乎张觉是忠是奸,他只在乎能不能继续修道,金人能不能赶紧走。既然抓住了,那就好办了。
“既然眾卿都觉得该杀……”赵佶犹豫著想要下旨。
“且慢。”
凌恆站了出来,他今天很冷静。
“官家,杀张觉容易。”凌恆环视四周,语气平淡:“但张觉若是死了,王安仲在燕山府也就没了挡箭牌,金人的胃口是填不满的,今日要人,明日要地,后日要钱,何时是个头?”
童贯冷哼一声:“王安仲奏摺里说了,张觉精锐尽丧,只剩一群败军,留著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杀了平事。”
凌恆笑了笑,“那就请官家下旨吧。不过臣有一言在先:今日杀降,明日谁还敢降?朝廷把投奔自己的节度使杀了给敌人看,以后金人再来,咱们就只能靠自己的脖子去硬扛了。”
赵佶被噎了一下,有些恼怒地挥了挥手,凌恆的话太刺耳,戳穿了他那层虚偽的仁义面具,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事平了,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传旨王安仲……”赵佶避开凌恆的目光,小声道:“便宜行事。”
凌恆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退回班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並不指望能在朝堂上救下张觉。他站出来说话,只是为了再一次確认,这个朝廷已经彻底烂透了。
宫门外。
凌恆走出皇宫,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却只觉得满嘴苦涩,燕七立刻迎上来,看著公子那张平静的脸,低声问道:
“公子,便宜行事,那就是要杀了?”
“嗯。”凌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燕七。
“发给燕九,告诉他,交易达成。”
“王安仲要人头去交差,金人要面子退兵。咱们要的是张觉这个人。让他在牢里动手。那个准备好的死囚,可以派上用场了。”
凌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却腐朽的皇宫。
“另外,告诉韩世忠……”
“那五千骑兵既然到了太行山,就立刻重编!全换上咱们的新式马甲和斩马刀!我要在半年內,看到一支属於咱们自己的铁浮屠!”
燕七接过信,心中一凛,他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明面上,张觉死了,大宋跪了。但在暗处,凌恆吞下了这盘棋中最肥的一块肉。
这正是梟雄手段,不爭一时之气,只爭千秋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