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踏过山脊,脚下碎石滚落崖底。夜风从北岭集的方向吹来,带著焦木与残火的气息。他没有回头,肩背挺直,步伐虽缓却未停顿。左臂的布条已不再渗血,伤口边缘结了一层暗红的痂,但每一次摆动仍牵扯著经脉,传来细密的钝痛。雷噬木心藏在兽骨链內侧的暗袋里,隔著衣料还能感觉到它缓慢搏动般的震颤,像一颗被封住的雷核。
他走了一个时辰,山路渐窄,两侧岩壁合拢,形成一道天然的风廊。风在这里被挤压、加速,呼啸声贴著耳根掠过。他停下脚步,右手按上岩壁,掌心传来的震动告诉他,这处山体內部有空腔。他沿著风向转了个弯,寻到一处背风的岩穴,入口被倒塌的断枝半掩,里面乾燥,地面铺著一层细沙,是野兽踩踏留下的痕跡。
他走进去,盘膝坐下,將背靠在最深处的石壁上。风域悄然展开,如一层薄纱裹住洞口,隔绝內外气息流动。他从怀中取出雷噬木心,那株漆黑虬枝此刻安静地躺在掌心,表面电光微闪,温度低得刺骨。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合拢,將它夹在中间,开始以风旋缓释其外溢的雷力。
第一股电流钻入指尖时,肌肉猛地一抽。他咬牙撑住,没让身体晃动。风旋在掌间缓缓转动,像磨刀石碾过铁刃,一点点把狂暴的雷丝从木心中剥离。那些电弧顺著他的经络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发麻,血管像是被烧红的针扎穿。他不敢让它们深入丹田,只引导它们在四肢流转,用来修復战斗中撕裂的筋络。
右臂最先感受到变化。原本因毒素残留而僵硬的关节,开始有了鬆动感。雷力像凿子,在旧伤处敲打出新的通路。他察觉到经脉正在扩张,但速度极慢,如同冻土解封。他知道不能急,雷噬木心不是凡物,强行吸纳只会炸开识海。他改用擬形化人分身的特性,调动人形经络对灵气的兼容性,先將雷力导入奇经八脉,再以风域为引,逐步牵引至脊椎主干。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天边刚泛出灰白,洞內光线依旧昏暗。他的额角沁出冷汗,呼吸变得沉重,但眼神始终清明。当最后一缕雷力匯入丹田气海时,体內响起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风雷交匯,形成一股全新的灵流,在经络中奔涌不息。他闭眼感受,那股力量不像以往那样散乱衝撞,而是有了方向,有了节奏,像潮汐涨落,自有其律。
他睁开眼,抬手对著空中轻轻一划。风域应念而动,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屏障,而是凝成一道螺旋气锥,破空而出,击中三丈外的岩壁。轰然一声,石屑飞溅,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凹坑。他收回手,指节微微发烫。这一击未尽全力,但威力已是昨日数倍。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重新盘坐,双掌覆於膝上,意识沉入识海。风龙是他风域凝形的极致,平日只作为战斗手段存在,虚影一闪即逝。如今他要让它进阶,就必须打破原有形態桎梏,將雷力融入其本源。他调用求生进化系统,调出生存值界面——那一串数字因昨夜夺宝与杀敌已增长不少。他选定“基因跃迁”中的“风核强化”模块,按下確认。
剎那间,真身百足如刀的感知涌入脑海。赤纹蜈蚣的躯体在遥远的巢穴中微微弓起,鳞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被唤醒,短暂提升了他对风暴能量的承载上限。他借著这股支撑,將识海中的风龙虚影召出,盘绕周身。
风龙初现时仍是气旋构成,百足飘忽,龙头模糊。他以意志为锚,將风雷交匯点锁定於眉心,开始引导丹田中的雷力向上灌注。第一波衝击来得猛烈,风龙躯干剧烈扭曲,几乎溃散。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硬是將那股力量压了回去。
第二次尝试,他改变了方式。不再强推,而是让雷力如细雨般渗透,一点一点浸润风龙的每一寸虚体。隨著雷丝缠绕,气旋开始凝实,百足演化为雷霆利爪,躯干覆上鳞甲般的光纹。龙头逐渐清晰,双目睁开,竟是两团跳动的电火。
当最后一道雷力注入时,风龙猛然昂首,张口无声咆哮。一股无形音波扩散开来,震得岩穴颤抖,洞顶砂石簌簌落下。十里之外,林梢齐刷刷伏倒,山涧溪水逆流翻涌。一只棲息在崖边的老鹰受惊展翅,还未飞起,便被横扫而过的气劲撕成碎片,羽毛混著血雾飘散。
江无涯坐在原地,身体未动,但衣袍已被汗水浸透。风龙在他头顶盘旋三圈,隨后缓缓降下,融入他的脊椎。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骨骼仿佛被重铸,五臟六腑都在共鸣。他抬起手,指尖有电光跳跃,一缕风自动环绕,隨心而动。
他站起身,走出岩穴。晨光洒在脸上,山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肺叶如风箱鼓动。体內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风雷交融,浑厚而不躁动。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