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指尖还沾著那滴融霜水,凉意顺著皮肤往上爬。他没擦,也没动,任它慢慢蒸发。洞內安静得能听见岩缝里水珠落地的声音,一滴,又一滴。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胸口起伏不再急促,但体內仍有一股滯涩感盘踞在膻中穴附近——那是雷煞残留的痕跡,像一根细铁丝缠在经络里,不致命,却刺得人不得安寧。
他缓缓闭眼,將风域沉入三寸皮下,沿著奇经八脉游走一圈。灰青色的气流贴著筋络运行,每过一处断裂修復的经络,便微微震颤一下,像是在確认结构是否稳固。左臂的伤已接续大半,活动时仍有阻塞,但已能承载灵力通行;背部两根百足断肢处的新芽长至半寸,表面覆鳞,触之坚硬,只是尚未完全硬化。毒腺受震,功能未復,分泌量不足三成,好在结构未损。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
目光扫过洞室。焦痕遍布岩壁,藤蔓化为灰烬,寒玉床上积了一层薄灰。脚边那片幽影留下的布条还在,黑褐色,边缘捲曲,看不出原貌。他没去碰,也不打算处理。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把体內的雷煞压住,不让它在关键时刻反噬。
他试著调动灵力包裹那股躁动的能量,缓缓导入丹田深处,以自身气息將其封存。过程缓慢,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震盪。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后背紧贴岩壁,借著寒玉的冷意稳住体温。足足半炷香时间,才完成封存。雷煞被锁在丹田一角,暂时不会外溢,但这也意味著他不能立刻运转高阶功法,否则封印会崩。
就在这时,洞口的风动了一下。
不是自然流动,而是有人踏进了禁制范围。脚步声很轻,几乎与水滴落地同步,但风域捕捉到了空气的微小挤压——来者修为极高,刻意收敛气息,但仍逃不过他对气流变化的本能感知。
江无涯不动声色,立即將百足虚影收回识海,赤金鳞甲隱於皮下,风域压缩至最低功耗状態,偽装成普通灵脉运转的节奏。他缓缓抬头,望向洞口。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灰旧道袍,袖口磨得发白,腰间掛著一块龟甲,手中无剑无符,只背著一只布囊。来人站定,目光扫过满室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鬆开。他一步步走进,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响。
“渡过了?”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江无涯双手撑地,缓缓起身。动作不算快,但稳定。他站直身体,对著来人低头行礼:“回掌门,九雷已过。”
司徒明嗯了一声,走到寒玉床前,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灵力扩散开来,將地上积灰与余烬捲起,收入布囊之中。洞內顿时清爽许多,焦糊味淡去,只剩下岩石被高温炙烤后的乾涩气息。
“伤得不轻。”司徒明看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焦黑脱落处新肉初生,泛著粉红,几处鳞甲尚未完全收起,隱约可见金属光泽。
“还能动。”江无涯答。
“能动就行。”司徒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盒,通体乳白,表面刻著细密符文,触手温润。“这是凝元珠,取自千年寒潭底的凝灵石心,可镇浮躁,助你稳固新境。你刚破关,根基未稳,雷煞残余最易引发內乱,用它压一压,比强行炼化更稳妥。”
江无涯双手接过玉盒,指尖触到盒面时,一股温和灵气顺指而入,瞬间扩散至全身经络。他体內的妖力本能地產生排斥,猛地一震,仿佛有东西在血脉里衝撞。他立即收紧风域,將那股异样灵气隔离於奇经之外,仅让表层经络接受滋养。
“谢掌门赐宝。”他低头致谢,语气平静。
司徒明看著他,目光深邃,像是要看进他骨子里。“你不必谢我。这珠子本就该给你。苍云宗弟子中,能独自扛下九道小天劫的,不出五人。你能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运气。”
江无涯没抬头,只將玉盒贴於膻中穴。温润之力缓缓渗入,所过之处,肌肉鬆弛,神经舒缓,连那根缠在经络里的雷煞铁丝也渐渐软化。他能感觉到风域的循环更加顺畅,闭环结构趋於稳定,不再需要意志强行维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徒明忽然开口,“为何是我来?为何是现在?”
江无涯抬眼。
“你不信恩惠。”司徒明淡淡道,“你觉得所有馈赠都有代价。”
江无涯没否认。
“你说得对。”司徒明竟点头,“修真界没有白来的资源。但这颗珠子,没有附加条件。它只是……一种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无涯颈间的兽骨链上。“三年前你初入宗门,资质平平,无人看好。可你一路走到今天,斩暗算、破围杀、抗天劫,从未退过一步。我不问你从何处来,也不管你藏著什么秘密。我只看一件事——你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指向洞外,“苍云宗需要强者,也需要能扛事的人。你若倒下,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弟子,而是一份希望。”
江无涯沉默片刻,终於道:“我会守住它。”
“不是守住宗门。”司徒明摇头,“是守住你自己。別让自己变成那些你曾经厌恶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走向洞口。
江无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脚步声渐远,最终归於寂静。他知道对方不会再回来,至少短时间內不会。这一趟探望,目的已达,话也传到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盒。
凝元珠仍在释放温和灵力,像春水流过乾涸的河床。他解开盒扣,里面是一枚核桃大小的珠子,通体乳白,內部有光晕流转,如同凝固的雾。他將珠子取出,直接按在膻中穴上。
剎那间,一股暖流涌入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