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鏗鏘,步伐沉重,再不復先前威势。那背影穿过人群,竟显出几分狼狈。
江无涯站在原地,未追,未语。
风域缓缓收回体內,如潮退去,不留痕跡。他將玉符重新藏入暗袋,指尖触到那温润表面时,轻轻抚过一道细微刻痕——那是昨日夜里,他在灯下反覆摩挲留下的印记。
他知道,这场局还没完。
玄甲不会善罢甘休。一个被当眾驳倒的执法长老,只会更加疯狂。今日之辱,他必以更强手段討回。
但至少现在,主动权回来了。
他环视四周,看到有弟子对他点头,也有执法堂的人避开视线。广场恢復喧闹,议论声四起,话题却已不再是“江无涯是否盗术”,而是“玄甲长老为何急於定罪”。
他转身欲离。
就在此时,一名记录堂弟子快步走来,递上一枚铜牌:“江师兄,您的《风域效率改进设想》已录入档案,编號確认无误。堂首说……值得嘉奖。”
江无涯接过铜牌,看了一眼,收起。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致意,然后迈步离开广场。
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台阶尽头。
他走得很稳。
肩头的伤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创,但他步伐未乱。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可能是更严密的监视,可能是新的栽赃,甚至可能是某本“恰好”留下他灵力残留的禁书突然现世。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站著,还能思考,还能拿出证据,他们就奈何不了他。
他回到居所,关上门,插好门栓。
屋內陈设如昨:木床、矮案、铜镜、药炉。墙上掛著他的玄色劲装,袖口机关完好。他走到案前坐下,取出纸笔,开始誊抄昨日笔记的第二稿。
写到一半,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频率稳定,是执法弟子惯用的巡视步调。两人一组,间隔五步,停顿三秒后继续前行。他们在门口来回走了三趟,最终离去。
监视仍在继续。
他停下笔,吹熄油灯。屋內陷入昏暗,唯有窗缝透进一线日光,照在桌角的玉符上,泛出淡淡青晕。
他坐在黑暗中,听著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第一声,巳时三刻。
第二声,无人应和。
第三声响起时,他忽然想起小禾说过的一句话:“江叔,坏人放屁都带风。”那时她才八岁,蹲在火堆旁啃兔腿,满嘴油光地说得一本正经。他当时笑了,现在却觉得这话格外清醒。
玄甲的动作,就是一股臭风。
他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毁他名声,断他前路,趁他根基未稳之时彻底清除。但他也清楚,这种人最怕什么:不怕硬顶,不怕闹事,就怕你冷静、理智、手里握著真凭实据地一步步拆他的台。
所以他不能怒,不能乱,更不能逃。
他要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把玉符拿出来,当著眾人的面,放出那段影像。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宣告:我走得正,行得直,你们的所有攻击,都不过是无端构陷。
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止两双。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近木板。至少五人,分布在前后左右,形成合围之势。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守著,像一群等著猎物出洞的夜梟。
他知道,这是心理战。
逼他慌,逼他动,逼他在压力下做出错误选择。
他回到案前,重新点燃蜡烛,拿起笔,继续写。
字跡工整,呼吸平稳。
纸上写著:“关於风域运行效率的三点改进设想”。
最后一行落下时,日头已偏西。
他合上册子,放入怀中。
窗外,一名执法弟子换岗路过,低声嘀咕了一句:“还亮著灯呢。”
另一人冷笑:“熬得住一时,熬不住一世。”
江无涯没听全,也不需要听全。
他吹灭蜡烛,盘膝坐於床沿,闭目调息。
灵力在经络中缓缓流转,左肋旧伤仍在隱隱作痛,但他已能控制。风域贴体运行,如一层无形薄膜包裹全身,隔绝外界气息探查。
他知道,今天会有更多流言传出。
他也知道,玄甲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清楚——
只要他还站著,还能思考,还能拿出证据,这场局,就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