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任由风龙缓缓消散。庞大的气流逐渐平復,螺旋风痕悬於天际,持续三息后徐徐散去,如同神跡退场。他站在城头不动,黑衣猎猎,身上沾著尘土与血渍,唯有站姿依旧挺直。
城下人群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几个壮年男子抬走尸体,妇女们挨家敲门確认安全,孩童被集中带到祠堂暂避。秩序正在恢復,虽然缓慢,但確实在进行。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北门外那片土坡。
残党丁还嵌在墙上,胸口微弱起伏,显然未死。这人是残党核心执行者,知道的情报远比普通妖修多。若就这么让他咽气,等於断了一条线索。但他也不能现在就去审问——百姓还在观望,若有动作,反而引发猜疑。
他决定等。
只要人还活著,迟早会开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麻,那是灵力透支的徵兆。擬形化人毕竟不是本体,强行催动化神期级別的力量,代价已经开始显现。他从怀中摸出一颗辟穀丹含住,药力化开,苦味在舌尖蔓延。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阳光一点点爬上城墙,照在他染尘的衣角上。风吹过,扬起几缕髮丝,贴在额前。他没去拂。
城中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人们回到家中,关上门窗,疲惫地瘫坐在椅上。这一夜太长,恐惧来得太突然,好在结束得也快。
一名年轻猎户背著弓箭走到街心,仰头看著城头的身影,久久未动。
旁边同伴拍他:“看啥呢?”
猎户低声说:“我在想,要是我有这本事,就能护住全家了。”
同伴嗤笑:“你连只野猪都射不穿。”
猎户不答,只是攥紧了弓柄。
江无涯听见了这些话。
他没回应,也不需要回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凡城百姓不会再把他当成普通游方修士。他们会传颂这一夜的事跡,会说有个黑衣少年站在城头,召出风龙退敌。他们会敬畏他,也会依赖他。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不需要权贵的认可,也不需要宗门的封赏。他要的是——当灾难降临时,有人愿意相信他能挡住。
风彻底停了。
空中最后一点气流消散,天地重归平静。他站在城头,像一尊石像,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投在城內青石板路上。
没有人离开。
百姓仍在巷口张望,老者在门前焚香,孩童指著天空问:“龙还会回来吗?”
没人回答。
江无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城垛上。指尖触到一块凹痕,是刚才风龙现身时气流衝击留下的。他摩挲了一下,收回手。
他的任务完成了。
救下了人,镇住了妖,震慑了暗处窥视的眼睛。至於皇子丙是否知情,薛家是否有牵连,那些都不是眼下要考虑的事。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站著。
直到下一个该来的人出现。
城外官道尽头,一道遁光正急速逼近。
速度快得惊人,划破晨空,留下一道淡金色尾跡。那不是普通修士的飞行符,也不是御器之术,而是真正的高阶修士才能驾驭的“瞬影步”。来者实力至少在金丹巔峰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江无涯不动。
他知道,这是衝著他来的。
风龙现身,化神期威压扩散百里,不可能不被周边大能察觉。苍云宗、巡城司、隱世散修……都会派人查看。而第一个赶到的,偏偏选择了最张扬的方式。
遁光越来越近,在距城门三百丈外骤然减速。
来人悬停半空,身穿灰袍,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纪。他没有立刻降落,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盯著城头的身影。
江无涯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隔著整座凡城,隔著生死一线的距离,隔著未知的立场与目的。
灰袍人终於抬起手,指向他。
江无涯的手,也慢慢移向袖口。
毒刺机关的簧扣,发出轻微的“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