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还有多远?他看不清。
“退。”他说。
他们往下退,退下来的时候,又死了两个。
帕剋死了。
雷文退下来以后才发现帕克没跟上来。
“点数!”他喊。
埃利斯开始数,一,二,三。
三个。
九个人出去,三个回来。
那天晚上,雷文没吃饭。
埃利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班长。”
“嗯。”
“帕剋死了。”
雷文没说话。
“他才来五天。”埃利斯说,“我还没记住他长什么样。”
“会忘的。”他说。
“什么?”
“会忘的。”雷文说,“再过几天,你就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埃利斯看著他。
“班长。”
“嗯。”
“你忘了多少人?”
雷文没回答。
忘了多少人?
彼得森,他记得。
马丁內斯,他记得。
霍华德,他快忘了。
还有那些名字都记不住的,几十个?上百个?他不知道。
“很多。”他说。
埃利斯没再问。
第五天,没攻。
第六天,也没攻。
第七天晚上,文斯来了。
他摸黑爬上来的,背著他的琴。
雷文看见他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文斯?”
“雷文。”
文斯蹲下来,坐在他旁边。
他脸上全是汗,衣服上全是土。
“你怎么上来的?”
“走,”文斯说,“从后面绕的,德国人打不著。”
雷文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文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罐头,塞给他,“牛肉的,团部发的,我没捨得吃。”
雷文接过来,看著那个罐头,罐头上印著字,英文的,他认识。
“吃。”文斯说。
雷文打开罐头,吃了两口。
文斯看著他吃,没说话。
吃完了,雷文把空罐头放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想来看看你,”他说,“怕以后看不著了。”
雷文没说话。
文斯把琴抱起来。
“我给你拉一首。”
他开始拉,还是那首《沙漠輓歌》。
琴声在夜里传出去,传得很远。
山上的德国人能听见吗?雷文不知道,但他没拦著。
拉完了,文斯把琴放下。
“雷文。”
“嗯。”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雷文点点头。
“阿尔及利亚。”
文斯笑了笑。
“雷文。”
“嗯。”
“你手底下那些人,”文斯说,“他们死了,你要记住他们。”
“不是记住名字,是记住他们是谁。”
“我知道这很难,人太多了,死得太快了,记不住,但你要记,能记多少记多少,记一个是一个。”
雷文看著他。
“为什么?”
“因为我记,”他说,“我天天看伤亡报告,我记著有一个叫马丁內斯的,德克萨斯人,腿上中了一枪,你爬出去救他,我记著有一个叫彼得森的,艾奥瓦人,二十二岁,有个妹妹,我记著有一个叫帕克的,刚来五天,脸上有雀斑。”
雷文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帕克?”
“我看报告,”文斯说,“你们连的伤亡报告,我每天都看,帕克,第七天死的,有雀斑,浅蓝色眼睛,俄亥俄人,我都记著。”
文斯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他说,“天亮之前得下山。”
“雷文。”
“嗯?”
“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