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带著棒梗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陈延刚到店里,就发现秦京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京茹,你怎么了?”陈延放下包,走过去问。
秦京茹低著头擦柜檯,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什么。陈延哥,早饭我买好了,在里屋。”
陈延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走进里屋,看见桌上放著粥和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秦京茹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手指绞著衣角。
“你姐昨晚又找你了?”陈延问得很直接。
秦京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陈延哥,对不起……我姐她……她骂了我一晚上。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帮她,说我跟著你学坏了……”
陈延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秦京茹一边哭一边说:“昨晚我回家,我姐就在屋里等著。棒梗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帮著外人欺负他们。我姐让我来找你,说你要是不收棒梗,她就……她就跟我断绝关係。”
陈延皱起眉头:“断绝关係?她真这么说?”
“嗯。”秦京茹擦著眼泪,“陈延哥,我知道我姐不对,但她……她是我姐啊。从小是她把我带大的,我不能不管她。”
陈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京茹,你是个好姑娘,重情重义。但你得明白——帮人,得有分寸。你姐现在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这不是帮她,是害她。”
“那我该怎么办?”秦京茹无助地看著陈延。
陈延想了想:“这样,今天中午,我去你家一趟,跟你姐好好谈谈。”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陈延哥,你……你愿意去?”
“嗯。”陈延说,“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上午的生意照常。来了几个修收音机的,还有医院的一个护士送来台血压计要校准。陈延忙到十一点多,才抽空对秦京茹说:“走吧,去你家。”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走到胡同口,正好遇见丁秋楠。她今天休息,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个布兜。
“陈延?京茹?”丁秋楠有些意外,“你们这是去哪?”
陈延简单说了说情况。丁秋楠听了,眉头微皱:“陈延,这事……你打算怎么谈?”
“讲道理。”陈延说,“秦淮茹现在钻牛角尖了,得把她拉出来。”
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劝的。”
陈延有些意外:“秋楠,你……”
“我是医生,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丁秋楠说,“有时候,局外人说话,反而管用。”
三人一起去了秦淮茹家。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和秦淮茹的骂声:“……你就知道吃!作业写完了吗?考试又不及格,你还有脸吃饭!”
陈延敲了敲门。里面静了一下,然后是秦淮茹的声音:“谁啊?”
“我,陈延。”
门开了。秦淮茹站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头髮凌乱。看见陈延,她愣了一下,隨即看见后面的丁秋楠和秦京茹,脸色更难看了。
“哟,陈老板来了?还带著丁医生?”秦淮茹冷笑,“怎么,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姐,我们进去说。”陈延说。
进了屋,屋里很乱。桌上摆著没收拾的碗筷,地上有碎纸屑。贾张氏躺在床上,盖著厚厚的被子,不停地咳嗽。棒梗坐在桌前,正扒拉著碗里的饭,看见陈延,翻了个白眼。
“陈老板,坐。”秦淮茹拉过两把凳子,“我家地方小,比不了你们的大店面,將就坐吧。”
陈延和丁秋楠坐下。秦京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秦姐,”陈延开口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见死不救?”秦淮茹声音尖利,“陈延,我算看透你了!你有钱了,有本事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了是吧?”
“秦姐,你这话不对。”陈延说得很平静,“我从来没看不起谁。我借钱给你,教京茹手艺,都是真心想帮你们。但帮,得有原则。棒梗那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管教,不是工作。”
“我怎么管教?”秦淮茹激动起来,“我一天到晚要上班,要照顾老的,要管三个小的,我哪来的时间管教?陈延,你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丁秋楠这时候开口了:“秦姐,我能说两句吗?”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姐,我是医生,见过很多家庭。”丁秋楠说得很温和,“我知道你难,一个人撑著一个家,不容易。但孩子教育这事,不能耽误。棒梗才十五岁,正是学东西的时候。你现在让他輟学干活,是毁了他一辈子。”
“那我怎么办?”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家里没钱,婆婆要看病,孩子要吃饭要上学……我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够干什么?”
陈延说:“秦姐,钱的事,咱们可以想办法。但棒梗上学的事,不能耽误。这样吧,棒梗的学费,我出。但他必须好好上学,不能再惹事。”
秦淮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陈延:“你……你说真的?”
“真的。”陈延说,“但有个条件——棒梗得改。他要是再在学校惹事,我就不管了。”
棒梗在旁边嗤笑一声:“谁要你管?我自己能挣钱!”
秦淮茹转头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棒梗捂著脸,狠狠瞪了陈延一眼,摔门出去了。
“陈延,丁医生,让你们见笑了。”秦淮茹擦著眼泪,“这孩子……被他奶奶惯坏了。”
丁秋楠说:“秦姐,孩子要管,但不能打。你得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秦淮茹苦笑,“他听吗?”
陈延站起来:“秦姐,这样吧。棒梗的学费,我出了。另外,我再借你二十块钱,给你婆婆买药。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得自己想办法。”
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陈延,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陈延说,“秦姐,你得振作起来。日子还得过,你得给孩子做个榜样。”
从秦淮茹家出来,秦京茹一直低著头。走到胡同口,她才小声说:“陈延哥,丁医生,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