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把伊洛瓦底江水面染成暗红色。几条破旧的木船拴在岸边,隨著水波轻轻晃动。空气里混著柴油味和鱼腥味。
杨小炳站在码头边上,手里什么都没拿。草帽摘了,檀娜卡洗掉一半,脸上那道疤露出来,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浅蓝色短袖衬衫的男人从一堆旧轮胎后面走出来。四十多岁,偏瘦,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是否结实。
走到距离杨小炳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就你一个人?”他用普通话问,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卡著东西。
“就我一个。”
“你是公安?”
“是。”
男人摘下鸭舌帽。头髮灰白,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眼睛凹陷,颧骨突出。他看著杨小炳,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我等你们三天了。就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胆子来。”
“陈志远,你跑不掉了。”杨小炳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陈志远没有跑。他把鸭舌帽放在身边的木桩上,双手插进裤兜。
“溥錚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心梗。”
陈志远低下头,盯著地面。地上有一滩乾涸的柴油渍,在夕阳下泛著彩色光晕。沉默持续了將近半分钟。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疲惫,又像认命。
“你们抓了我,能判我几年?”
“这不是我能回答的。”
陈志远点点头,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杨小炳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移动轨跡。
老鲁从五十米外的一棵椰子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握著手銬。
陈志远看见老鲁,没有惊慌。他伸出双手,併拢,手腕朝上,像主动请求戴上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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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鲁走过去,手銬扣上他的左手腕。就在扣右手腕的瞬间,陈志远猛地低头,咬住自己衬衫领口。动作很快,快得像一条蛇。
老鲁脸色一变,左手掐住他的下頜,用力掰开。陈志远嘴里已经含著一片东西,薄膜包裹,一角被牙齿咬破。老鲁把手指伸进他嘴里去掏,陈志远咬住他的手指,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灰色水泥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杨小炳一拳砸在陈志远太阳穴上。陈志远身体一软,嘴张开。老鲁把那一小片东西从他舌根底下抠出来——用塑料薄膜包裹的药片,唾液浸湿了一半,薄膜破了一个小口。
“氰化物。”老鲁把药片丟在地上,一脚踩碎。他的右手食指被咬破,伤口翻开,露出白色的皮下组织,血往外涌。“这玩意含在嘴里,咬破薄膜,十秒钟就死。”
陈志远瘫坐在地上,嘴角淌著血。他低头看著地上那片被踩碎的药片,肩膀抖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像呛了水,又像在笑。
“你们不该拦我。”他说,声音很轻。
杨小炳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你死了,谁告诉我们老疙瘩在哪?”
陈志远的笑声停了。